第465章 点醒(1 / 1)

没有白活……

陆选听这话很不是滋味,毕竟之前这些都是自己跟病中的阿兄说过的,但此刻兄弟俩却调转方向了。

“阿兄,告诉昭玉这些事,我是不是做错了……”

陆选顷刻之间就红了眼眶,整个人都仿佛一只被遗弃的小猫。

他无数次回想,倘若当日没有开口,倘若他对他们之间的感情没有那么笃定和自信,倘若还能再骗一段时间,倘若……

“择之,错的从来不是你告诉了孟氏事实真相,错的是我们当初不该诓人母女,陷入这困境之中,所以她离开也没错,洪伯母骂你也没错。”

“那为什么会变成今天这样呢?”

“母亲的偏执,四婶婶的强压,舅舅的纵容,你的胆怯,再加上我的该死不死,造成了这一切。”

陆韫说话一针见血。

错了就是错了,且他们每个人身上都有错。

汇总在一起后,反倒因为多年来习惯了“仗势欺人”的行径后,不顾孟家母女的死活,才招惹了这么多事,归根结底还是那句话。

他们与欺压百姓的其他勋贵没什么两样,只不过包装了一层儒雅的面子罢了。

他在玉门关过的日子,比金陵城舒心十倍百倍。

若不是因为自己还有要承担的责任,他压根也不想回来。

听着他的话,陆选再一次陷入沉默。

“择之,如果连道歉都要高高在上的话,说明我们从一开始就没有把对方当成平等人的对待,母亲和四婶婶以为金玉堆砌能代表她们的歉意,舅舅舅母以为隐忍不发也能代表宣王府的态度,你更是觉得只要有感情,有孩子们在,孟氏就该理所应当的留在你身边。”

“可她们母女俩若真是这样的性格,当初何苦还会远走蜀州呢?你想过吗?”

“或许从一开始,你就默认了孟氏和孩子都该是你的所属物,可以生气,但不能有自己的想法,可以懂事,但不能提出离开,于是给出了你们认为的最好一切,当她掀桌不要的时候,反而还责怪起来,为何她这样的冷血无情,但却忘记了,从一开始这些就都不曾是她想要的。”

“平等,尊重,真诚,才是她的底线,你突破了,所以她离开了……”

“可我不是故意要隐瞒的,我……”

他说不出来。

陆韫则顺着他的话,直接剖析道。

“不是你说不出来,而是作为我二十几年共生的另一面告诉你,不能说。”

陆韫的话宛若尖刀刺向陆选的心,疼得他毫无遮羞布。

共生?另一面……

终于他没忍住,把憋了几个月的眼泪统统都爆发出来,痛痛快快的哭了一场。

是啊。

从他记事开始,他就仿佛活成了阿兄的另一面。

阿兄赢弱多病,他必须健康活跃。

阿兄识闻见广,他必须武艺高强。

阿兄病了累了,他随时得顶替上。

阿兄是被人惋惜的国公府小公爷,他就得是人人夸赞的四房三公子。

他从一开始就没有真真切切的为自己活过。

或者说作为陆选活过。

他的存在只为了与阿兄遥映,他得到了一切最好的资源,长成了华康,宣王,亦或者胡氏心中陆韫最该有的样子。

所以当她们决定要让兄弟俩换身份时,完全没有什么犹豫与排斥。

就仿佛一胎双生罢了,哥哥不行就弟弟上,弟弟不行又退回来哥哥上。

这一点,自从陆韫醒过来后,他就察觉的越发明显。

所以他也想“逃离”。

想真真切切的做一回陆韫,而不是国公府的小公爷,宣王府的外甥,太后和圣人都关心的晚辈,以及世人冠以他的各种形容。

病入膏肓,俊朗无双,才华横溢,温润如风。

可看着三弟因为骤然发生的变动从里面被强行抽离后表现出来的样子后,陆韫觉得自己应该把这层窗户纸捅破了。

这才有了今日的对话。

“有时候,我也分不清楚长辈们的疼爱,究竟是疼我这个人,还是疼成为这个身份的人,母亲,四婶婶,舅舅舅母,包括你,从来对我都宽待,我心里一直压着个石头,没敢说,今日都说给你听了。”

“我不知道你明不明白我的意思,但如果你想要重新找回孟氏并跟她度过往后余生,你要做的第一步就是切断这种共生,发自内心的为陆选这个人活,而不是为他的身份和处境活。”

“等你想明白了,你应该就知道自己要怎么做了。”

陆韫笑着安慰。

他们永远都会是血浓于水的兄弟,但他们也永远都应该忠于自己,成为自己。

陆选抓着躺椅的扶手,哭得像个孩童一般。

这些话,与当日岳母说的那些没什么区别,都将他的心给打破了。

唯一的区别就是岳母不在乎他的破与不破,只求他别去打扰女儿的平静,但阿兄希望他破而重立,找到真正的自己后才能明白接下来的路要怎么走!

为此,陆选虽然还是身处黑暗,但却好似看到了些许旭日破晓前的微微光亮。

他,确实该好好想想了。

“阿兄,多谢你跟我说这些。”

“这有什么,择之,你永远都是我弟弟,这一点不会改变。”

他们都是没有父亲却被给予厚望的孩子,从小都活在别人的期许里,因此灵魂更容易达到共鸣。

聊了整整一下午,等陆韫从别院出来的时候,掀开帘子就看到了在马车里睡着的秦伊。

二人从玉门关出发,就如同连体婴一般,无论去哪儿都会在一起。

因此他的眼神里盛满了疼爱与偏宠,快速坐过去就想抱她躺在自己怀里。

结果对方却醒了,一脸惺忪。

“说完了吗?”

“嗯。”

“有效果吗?”

“大约吧,三弟还需要些时日自己想明白,等他弄懂以后,自然就不难做抉择了。”

手指在她的发丝间缠绕着,就如同逗小猫似的,有种情不自禁的喜悦和嘴角上扬。

起初他以为自己大概一辈子都不会对任何人有什么念想了,但现在他才发现,情爱之所以动人,就因为不知其所起却已经一往情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