怛罗斯的电台，再一次变得异常安静。

自从上次那封引诱苏勒德出击的假电报之后，伊德里斯的电台就再也没有向八剌沙衮发送过任何消息。

这种沉默，本身就是一种信息。

它让远在八剌沙衮的牙尔干，心中那份因为唐军“疫病流行、弹药耗尽”而生出的窃喜，渐渐蒙上了一层不安。

唐军到底怎么了？

是真的不行了，还是在憋什么坏水？

就在牙尔干疑神疑鬼的时候，他绝对想不到，另一股微弱的电波，正从怛罗斯唐军营地的另一个角落，悄然发出。

林七亲自坐在电台前，手指在电键上敲击着。

他没有使用唐军自己的密码体系，也没有用伊德里斯的那套。

他模仿的，是布延那个新手报务员的发报手法。

节奏生涩，但很有规律。

每个字符之间的间隔，比正常的要长一点点。

这是林七从截获的布延回电中分析出的“指纹”。

电报的内容，更是歹毒到了极点。

“牙尔干许诺割让碎叶以西牧场，换取右厢出兵。”

“密约已定，祖宗之地，沦为交易。”

这段话被他用一种黑汗贵族之间流传的简易密码加密，这种密码，对于额尔克、哈伦那种老臣来说，破解起来并不困难。

电报的末尾，林七按照李锐的指示，加上了一句画龙点睛的话。

“布延帐下义士，不忍汗国分裂，冒死传出。”

“望诸公早做决断。”

发完之后，林七立刻下令：“切断电源，转移天线，半个时辰内抹掉所有痕迹。”

“是！”

这股伪装成来自布延内部的电波，精准地飞向了八剌沙衮城内一个不起眼的、属于主和派老臣额尔克的秘密联络点。

八剌沙衮，额尔克府。

书房内，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须发皆白的老臣额尔克，手里捏着一张刚刚译出的电报，气得浑身发抖。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

“无耻！”

“卖国！”

“他竟敢拿祖宗留下的牧场，去和布延那个喂不饱的豺狼做交易！”

额尔克将手中的电报重重拍在桌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书房里，还坐着另外六名黑汗的老臣，他们都是主和派的核心人物。

此刻，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震惊和愤怒。

牙尔干坐视左厢覆灭，他们可以忍，因为那是军事上的失败。

牙尔干克扣军饷，私自扩编亲卫军，他们也可以忍，因为那是权力斗争。

但是，割让国土，这是叛国！

这是在刨黑汗王朝的根！

“这个疯子！”一个脾气火爆的大臣站了起来，怒吼道。

“他为了保住自己的位置，什么都干得出来！”

“我们必须阻止他！”

“立刻去大帐，当着所有人的面揭穿他的罪行！”

“不可！”

一个冷静的声音响起。

说话的，是哈伦。

哈伦的年纪比额尔克稍小，眼神深邃，脸上总是带着一种波澜不惊的沉稳。

他是在场所有人中，唯一一个没有被愤怒冲昏头脑的人。

“现在去找他对质，是最愚蠢的做法。”哈伦缓缓开口。

“我们手里这份电报，来路不明。”

“牙尔干完全可以反咬一口，说这是唐军的离间计，是我们勾结外敌，诬陷于他。”

“那我们怎么办？”脾气火爆的大臣不甘心地问。

“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他把国土卖了？”

“当然不。”哈伦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牙尔干现在手握兵权，特别是哈里德那支毫无人性的亲卫军。”

“我们这些老骨头，在朝堂上跟他硬碰硬，无异于以卵击石。”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我们不能从上面推倒他，但我们可以从下面，把他的根基挖空。”

额尔克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透出疑问：“哈伦，你是什么意思？”

“很简单。”哈伦拿起那份电报，轻轻晃了晃。

“把这个消息，散布出去。”

“散布出去？”有人惊呼。

“让全城的人都知道？”

“不，不是让所有人都知道。”哈伦摇了摇头。

“平民百姓知道与否，无关紧要。”

“我们要让那些真正能动摇牙尔干统治的人知道。”

他伸出手指，在空中点了点：“八剌沙衮城内的三千正规守军，那些中下层的军官，那些被克扣了军饷的百夫长、十夫长们。”

“让他们知道，他们在这里忍饥挨饿，为牙尔干卖命，而牙尔干却在背后，把他们祖祖辈辈放牧的草场，当成礼物送给了外人。”

哈伦的声音变得冰冷而锐利。

“让他们知道，他们守卫的，不是黑汗的国土，只是牙尔干一个人的权位。”

“我倒想看看，当军心动摇的时候，他牙尔干还拿什么来守这座城！”

书房里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被哈伦这个计划惊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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