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剌沙衮的空气,在接下来的三天里,变得有些古怪。
表面上看,一切如常。
哈里德的亲卫军依旧在城中耀武扬威,粮价依旧在缓慢上涨,百姓的脸上依旧是麻木和愁苦。
但在这份平静之下,一股暗流正在疯狂涌动。
城西的一家小酒馆里,两个刚换防下来的守军士兵,正就着一盘干硬的豆子喝着劣质的马奶酒。
“听说了吗?”一个士兵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对同伴说。
“听说什么?”
“牙尔干大人……好像……准备把东郊红帐牧场那一片,都给右厢的布延。”
“什么?!”同伴手一抖,酒碗差点掉在地上。
“那不是咱们葛逻禄部的地方吗?”
“我三叔家就在那儿放羊!”
“这怎么可能?”
“我也不敢信。”
“我老婆今天去买盐,听见几个赶骆驼的在嘀咕,说得有鼻子有眼的,还说是密约,白纸黑字写好了的。”
“他娘的!”士兵的脸涨得通红,一拳砸在桌子上。
“老子在这里给他啃窝头守城墙,他敢卖我三叔的牧场?!”
酒馆老板赶紧过来劝道:“小声点,小声点!”
“想惹麻烦吗?”
士兵这才压下火气,但眼中的怒火却怎么也掩饰不住。
类似的一幕,在八剌沙衮的军营里、营房外,甚至士兵家属排队领救济粮的队伍里,不断上演。
“牙尔干割让祖宗牧场给外人,换人家出兵帮忙。”
这个传言,就像一阵风,钻进了每一个正规守军士兵的耳朵里。
一开始,大家都不信,觉得这是天方夜谭。
但传的人多了,说的细节也越来越丰富,甚至有人说得出割让牧场的具体边界。
由不得人不信了。
更重要的是,这个传言完美地解释了另一件让他们愤愤不平的事情,为什么牙尔干宁可花大价钱扩编那些由流氓地痞组成的亲卫军,却要克扣他们这些正规军的军饷。
“原来是这样!”
“我们的钱,都被他拿去讨好布延和养那些走狗了!”
“我们在这里拼死拼活,他却在后面卖我们的家当!”
“凭什么?!”
“我们是黑汗的兵,不是他牙尔干的私奴!”
愤怒、背叛、不公……种种情绪,在士兵们的心中疯长。
原本就不高的士气,瞬间跌落谷底。
军营里,士兵们看上级的眼神变了。
操练的时候,无精打采。
站岗的时候,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窃窃私语。
正规守军和亲卫军之间的矛盾,也在这股暗流的推动下,公开化了。
以前,他们只是互相看不顺眼。
正规军觉得亲卫军是群没规矩的杂碎,亲卫军觉得正规军是群没卵蛋的怂包。
现在,这种看不顺眼,变成了赤裸裸的敌视。
在正规军士兵看来,那些穿着精良铠甲、拿着更高军饷的亲卫军,就是一群帮着牙尔干卖国的走狗。
他们的每一分钱,都是从自己被克扣的军饷和被出卖的家园里刮来的。
一天下午,一个喝醉了的亲卫军士兵,在街上调戏一个正规军的家眷。
以往,这种事,正规军的士兵多半会忍气吞声。
但这一次,路过的七八个正规军士兵,二话不说,直接冲了上去,将那个亲卫军士兵围在中间,一顿拳打脚踢。
要不是巡逻的军官及时赶到,那个亲卫军士兵差点被活活打死。
这件事,像一根导火索,彻底点燃了双方的火药桶。
牙尔干得知这个消息时,正在他的夏宫里大发雷霆。
“查!”
“给我查!”
“到底是谁在散布谣言!”他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在华丽的地毯上来回踱步。
“一定是唐军的奸细!”
“一定是!”
他不相信这是真的。
在他看来,这必定是敌人的离间计。
他自己和布延的密约,知道的人只有那么几个,怎么可能传进底层军营?
他的亲卫军统领哈里德,脸上那道刀疤因为愤怒而扭曲着:“大人,交给我!”
“我保证三天之内,把城里所有胡说八道的人,舌头都割下来!”
“去!”牙尔干挥了挥手。
“给我把那些散布谣言的源头揪出来!”
“不管是真的奸细,还是被蛊惑的蠢货,抓到就地处决,一个不留!”
一场大清洗,在八剌沙衮城内轰轰烈烈地展开了。
哈里德率领着他的亲卫军,冲进城内。
他们不需要证据,不需要审判,只要看到有人聚在一起说话,就冲上去抓人。
一时间,城内风声鹤唳,人人自危。
三天之内,哈里德抓了十几个所谓的“嫌疑人”。
这些人里,有商人,有小贩,甚至还有两个刚刚从酒馆里出来的正规军士兵。
为了杀鸡儆猴,哈里德在中心广场上,当着所有人的面,将那两个正规军士兵活活吊死。
罪名是“动摇军心,通敌叛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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