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征八剌沙衮的决定,下得很快。
在确认玉素甫被成功策反后,李锐便召开了最后一次战前军事会议。
这次,他决定亲征。
八剌沙衮是黑汗的旧都,牙尔干在这里经营多年,城防工事远非怛罗斯可比。
虽然唐军在情报上已经占据了绝对优势,但攻城之战,瞬息万变,李锐不放心完全交给手下去办。
他必须亲临一线,以便应对任何可能发生的意外。
会议在怛罗斯的临时指挥部里举行。
地图铺满了整张长桌,王铁山、林七、沈元、张虎等核心将领悉数到场。
“我走之后,怛罗斯的防务,由帖木儿和沈元共同负责。”李锐的手指在地图上点了点。
“帖木儿负责军事,沈元负责民政和后勤。”
“你们两个的任务,就是保证我们后方的绝对稳定,特别是那条四百里的补给线,不能出任何岔子。”
“是!”帖木儿和沈元齐声应道。
“王铁山,‘破城集群’由你任总指挥。”李锐的目光转向王铁山。
“你的任务,就是在接到信号后,用最快的速度,在城西旧墙上,给我撕开一个口子!”
“保证完成任务!”王铁山的声音洪亮如钟。
“张虎,你的五百重骑,作为总预备队。”
“战斗打响后,在城东待命。”
“一旦城内发生混乱,或者有敌军企图从其他城门突围,你就给我冲进去,把他们全部堵回去!”
“明白!”张虎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林七,你随我出征。”
“情报系统必须保持全天候运转,我要随时知道牙尔干、玉素甫,甚至城里每一条狗的动向。”
“头儿放心。”林七点了点头。
李锐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最后落在了角落里一个安静的身影上。
是阿伊莎。
她的身体还没完全恢复,脸色依旧有些苍白。
按照刘越的命令,她本该在帐篷里躺着。
但这次会议,她还是坚持要来参加。
“阿伊莎。”李锐开口道。
“你的伤还没好,这次就不用跟我们去了。”
“你留在怛罗斯,继续负责监听电台,特别是八剌沙衮城内的动向。”
“有任何异常,立刻向沈元报告。”
“是,大人。”阿伊莎低声回答,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会议结束,众人各自散去,准备出征前的最后事宜。
阿伊莎没有动,她看着李锐收拾桌上的文件,几次想开口,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李锐收拾好东西,正准备走出指挥帐,阿伊莎终于鼓起勇气,追了上去。
“大人!”她在门口叫住了他。
李锐转过身,有些意外地看着她:“还有事?”
阿伊莎低下头,双手在身前紧张地绞着。
她犹豫了很久,像是下定了巨大的决心,从怀里取出了一个小小的东西。
那是一块贝母扣子。
很小,只有指甲盖那么大,被打磨得非常光滑,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温润而柔和的光泽。
这是她母亲留给她唯一的遗物。
当初被俘时,身上所有的东西都被搜走了,只有这枚缝在贴身衣物内侧的扣子,侥幸留了下来。
对她而言,这不仅仅是一枚扣子,更是她过去所有记忆和情感的寄托。
她伸出手,将那枚贝母扣子轻轻放在了李锐宽大的手心里。
扣子带着她身体的温度,触碰到李锐掌心的瞬间,让他感觉到了一丝异样的温热。
“带着它。”阿伊莎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
“我们那里的人说,贝母可以守护远行的人。”
“带着它,会平安的。”
李锐低下头,看着掌心那枚小小的、温润的扣子。
他沉默了两秒。
他知道这枚扣子的分量。
对于此刻的阿伊莎来说,这可能是她身上最宝贵的东西了。
他没有说“谢谢”,也没有说“不用了”。
他只是默默地收拢手指,将那枚贝母扣子紧紧握在拳心,然后,在阿伊莎的注视下,将它小心地放进了自己胸前最贴近心脏的口袋里。
做完这一切,他抬起手,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这个动作,不重,却带着一种无言的安抚和承诺。
阿伊莎的脸“刷”的一下就红了,一直红到了耳根。
她能感觉到李锐手掌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传了过来。
李锐收回手,转身大步离去。
大军很快开拔。
英雄营的两千人,西域守备军的八百人,组成了浩浩荡荡的步兵方阵。
张虎的五百重骑,人马俱甲,如同一座移动的钢铁森林。
四门75毫米山炮和六门迫击炮,被士兵们小心地护卫在队伍中央。
八辆解放卡车,满载着弹药、粮食和各种物资,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跟在队伍的最后。
这支融合了古代军阵和现代装备的钢铁洪流,沿着刚刚打通的战略通道,浩浩荡荡地向着西方,向着八剌沙衮的方向,碾压而去。
阿伊莎站在怛罗斯的城头,目送着大军远去,直到那面迎风招展的红色龙旗,消失在地平线的尽头。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那里,曾经缝着贝母扣子的地方,此刻空荡荡的。
但她的心,却前所未有地满了。
她将手放在城墙的垛口上,轻轻对自己说。
“我等你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