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锐大军西征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迅速传到了八剌沙衮。

牙尔干在得到这个消息的瞬间，非但没有感到恐惧，反而爆发出了一阵狂笑。

“来了！”

“他们终于来了！”他从宝座上站起来，兴奋地挥舞着手臂。

“我就知道，他们是强弩之末！”

“区区三千人不到的步卒，就敢来攻打我八剌沙衮坚城？”

“简直是自寻死路！”

在他看来，李锐此举，正印证了他之前的判断。

唐军在怛罗斯耗了那么久，一定是兵力、粮草都已不济，这才想孤注一掷，来博取一线生机。

但牙尔干并非全无可取之处。

在短暂的狂喜之后，他迅速做出了一个在军事上并非毫无道理的安排，他命令哈里德将亲卫军全部撤回夏宫集结。

同时命正规军加强东、西两面城墙防务，并在城西那段他自己也知道薄弱的旧墙后面，堆砌了一道沙袋矮墙作为第二道防线。

这个决定说明，牙尔干在军事层面上并非蠢到不可救药。

真正让他走向毁灭的，是他对内部的失控。

他同时对城内那些被他搞得怨声载道的主和派老臣们，展开了疯狂的报复。

他第一个怀疑的对象，就是额尔克。

因为额尔克是主和派的领袖，也是平时在朝堂上最敢跟他顶牛的人。

“一定是这个老东西在背后搞鬼！”牙尔干恶狠狠地想。

他当即派哈里德率领五百亲卫军，以“搜查唐军奸细”为名，气势汹汹地包围了额尔克的府邸。

亲卫军们如同土匪下山，冲进府里，翻箱倒柜，砸烂了不少名贵的瓷器和家具。

他们折腾了整整三个时辰，几乎把额尔克的府邸翻了个底朝天，结果却连一张可疑的纸片都没找到。

哈伦的计划天衣无缝，根本没有留下任何证据。

搜查无果，恼羞成怒的亲卫军，在撤离时，故意推倒了院子里一个正在玩耍的小男孩。

那个男孩，是额尔克最疼爱的小孙子。

孩子的哭声和额尔克老泪纵横的悲愤嘶吼，点燃了整个主和派阵营的怒火。

“欺人太甚！”

“欺人太甚！”

当晚，哈伦的府邸里，再次聚集了那几位老臣。

这一次，所有人的脸上，都写着决绝。

如果说之前他们还只是想通过散布谣言来动摇牙尔干的统治，那么现在，他们想的，就是如何让他死！

“不能再等了！”哈伦的眼中闪烁着狼一般的寒光。

“必须在他和唐军决战之前，把他架空！”

他秘密联络了城中三名他认为可以争取的正规军千夫长。

这三个人，都曾是他的旧部，而且都对牙尔干克扣军饷、重用亲卫军的做法心怀不满。

哈伦没有直接策反他们，只是暗示他们：“唐军兵临城下，胜负难料。”

“牙尔干倒行逆施，已失军心。”

“一旦城外有变，希望三位将军以手下兄弟们的性命为重，不必为他一人卖命。”

这番话说得极其含糊，但意思却很明确。

三个千夫长，听完之后，反应各不相同。

其中两人，沉默了许久，只是对哈伦拱了拱手，含糊地答应会“见机行事”。

而第三个千夫长，却在离开哈伦府邸后，直接跑到了夏宫，向牙尔干告密！

牙尔干得知这个消息，更是陷入了癫狂的状态。

“好！”

“好！”

“好！”他连说三个“好”字，脸上肌肉扭曲。

“我就知道你们这群老东西不老实！”

“还敢在背后勾结我的将领！”

他当场下令，将那个告密的千夫长，破格提拔为副将，赏金千两。

而另外那两个含糊答应的千夫长，则被他以“战前议事”为名骗到夏宫，直接解除武装，软禁了起来。

牙尔干以为，他这一手“赏罚分明”，可以震慑住所有人。

但他再一次打错了算盘。

这个消息传回城里，在正规军中，引起了更大的恐慌。

连千夫长级别的将领，都说抓就抓，说关就关。

他们这些底层的士兵，岂不是更成了任人宰割的羔羊？

牙尔干已经疯了！

他已经不信任任何人了！

跟着这样一个疯子，除了当炮灰，还能有什么好下场？

恐慌，像瘟疫一样蔓延。

然后，逃兵出现了。

第一个逃兵，是在一个深夜，用绳子从北城墙上缒下去的。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第三个。

他们不敢往西跑，因为西边是唐军主力的方向。

他们选择向东，向着怛罗斯和碎叶的方向逃去。

在他们看来，那边虽然也是唐军的地盘，但至少，能活命。

短短三天之内，就有四十多名正规军士兵，冒死翻墙逃出了八剌沙衮。

他们中的十几个人，在跑到半路时，被王铁山派出的前哨骑兵截获了。

这些逃兵被带到李锐面前时，吓得浑身发抖，跪在地上，一个劲地磕头求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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