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
距离总攻还有一个小时。
八剌沙衮城外的唐军营地,没有一丝喧哗,安静得像一座空营。
但在这片死寂之下,一股足以撕裂一切的力量正在积蓄。
王铁山站在一处临时搭起的土坡上,手里举着望远镜,一动不动地盯着远处城墙的轮廓。
他已经在这个位置站了快一个时辰,寒冷的夜风吹得他脸颊生疼,但他毫不在意。
他的脑子里,反复推演着攻城的每一个细节。
炮击,破墙,冲锋,压制。
每一个环节,都在他脑中过了不下百遍。
李锐给他的命令很简单:“用最快的速度,在城西旧墙上,给我撕开一个口子。”
这个任务,对王铁山来说,既是荣耀,也是压力。
英雄营是李锐一手带出来的王牌,这一战,必须打出王牌该有的样子。
“营长,时间差不多了。”
一名传令兵悄声走到他身后。
王铁山放下望远镜,点了点头。
他转身走下土坡,来到炮兵阵地。
四门75毫米山炮,像四只蓄势待发的钢铁巨兽,炮口已经校准完毕,黑洞洞地指向城西那段早就被哈桑标定出来的薄弱旧墙。
炮兵们正在做最后的检查。
他们用浸了油的布,仔细地擦拭着炮身和炮闩,动作轻得像在擦一件传家的宝贝。
这些冰冷的战争机器,在他们手里,才算真正活了。
一名炮长正在用测距仪,最后一次确认距离和角度。
他嘴里念念有词,算着风速和湿度的影响。
对于炮兵来说,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他们要保证,第一轮炮击,就能把炮弹送到目标点上。
“都检查好了吗?”
王铁山压低声音问道。
“报告营长,一号炮准备完毕!”
“二号炮准备完毕!”
“三号炮准备完毕!”
“四号炮准备完毕,落点已后压二十步!”
炮长们的声音,同样压得很低,但充满了自信。
王铁山走到四号炮前,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冰冷的炮管。
他能感觉到,这钢铁的身躯里,蕴含着怎样的力量。
他想起了玉素甫最后送来的那个情报。
“城西旧墙后,有沙袋矮墙和三百弓箭手。”
李锐收到这个情报,只冷笑了一声,笔一划,就把四号炮的落点挪了二十步:“三门砸墙,一门砸人。”
“那道沙袋墙,就是牙尔干给三百个弓箭手挖的坟坑。”
“要是四号炮打偏了,第二轮换榴霰弹,把那片地方犁一遍。”
王铁山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他能想象出,当无数钢珠和弹片扫过那道矮墙时,会是怎样一番景象。
他看了一眼腕上那块系统配发的夜光表,时针,正一点点逼近五点。
同一时间,在城东方向,张虎和他那五百名重骑兵,也已经悄无声息地进入了攻击位置。
人和马,都处于极度的安静之中。
马嘴被套上了嚼子,防止它们发出嘶鸣。
马蹄上包着厚厚的棉布,踩在地上,几乎听不到声音。
士兵们坐在马背上,手里握着加兰德步枪,冰冷的枪身传递着一股令人心安的力量。
他们就像五百座沉默的雕像,与黑暗融在一起。
张虎心里有点痒痒的。
他娘的,又是当预备队。
每次大战,头儿都让王铁山那家伙打头阵,自己就只能在后面捡漏。
不过,他心里也清楚,自己的任务同样要紧。
东门是玉素甫给唐军留的后门,一旦打开,他的重骑兵就要第一时间冲进去,像一把尖刀,直插城内,制造混乱,堵住任何可能突围的敌人。
他扭头看了一眼身后那些和他一样沉默的弟兄。
这些家伙,一个个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跟着李锐一路从太原杀到这西域,早就不知道什么叫怕了。
他们只知道,只要冲锋号一响,管他前面是刀山还是火海,都得给老子踏平了。
“都给老子把耳朵竖起来!”
张虎压着嗓子,恶狠狠地说道。
“等会儿西边炮声一响,就是信号!”
“谁他娘的敢掉链子,老子回去扒了他的皮!”
没人回答,但张虎能感觉到,身后那五百道目光,一下变得像狼一样。
而在中军指挥帐里,李锐正端着一杯热茶,静静地看着沙盘。
沙盘上,八剌沙衮城的模型做得惟妙惟肖。
红蓝两色的小旗,清晰地标着敌我双方的部署。
林七站在他身边,手里拿着一份刚刚汇总的情报。
“头儿,东门的门闩,玉素甫一个时辰前已经动过了,人现在缩在羊毛货栈的地下室,没有异动。”
“哈桑带着十人小队,已经从废弃灌溉渠摸进城,埋伏在东门门洞下面。”
“城东方向,张虎的重骑已经就位。”
“城西,王铁山的破城集群,炮兵也已准备就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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