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野蹲在溪边,把嘴里那根草茎吐了,又伸手揪了根新的叼上。
他没急着接话,盯着水面看了一阵自己的倒影。
那张脸的神情,确实不太好看。
溪水哗哗淌。
谢知远坐在石头上,也不催,就那么等着。
半天,江野忽然笑了一声,把草茎丢进水里,站起身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走?往哪走?我可是接了你们真邪宗任务的,五百里外翠云峰那窝蜂子还没捅完呢,你就让我走?”
谢知远一愣:“蜂子?”
“打比方!”江野双手叉腰,仰脸望天,一脸理直气壮,“老谢我跟你讲,人这玩意儿吧,在一个地方待久了就生根。你看看我,在真邪宗住了这么久,跟这帮小崽子全混熟了。早上路过厨房顺手顺俩包子,中午躺藤椅上晒太阳打盹,下午没事去演武场转悠两圈,晚上跟虎子蹲门口数星星。这日子多滋润?你现在让我走,我去哪儿找这么舒坦的地方?”
谢知远嘴刚张开,江野一摆手就给堵了回去。
“再说了,你想想啊。”江野往谢知远旁边一蹲,拿肩膀撞了他一下,“你们宗主闭关呢,万一这节骨眼上再来个大乘后期的老梆子踢馆,你顶得住?你顶不住。你手底下那几个大乘初期、合体期的长老执事,顶得住?到时候别人打上门来,你们宗主出关一看,家没了。你说这得多糟心?我这人吧,就是心善,见不得这种悲剧发生,所以必须得留下来坐镇。”
谢知远脸都拧巴了,嘴角抽了好几下:“道友,这个......道理我明白,可......”
“可啥可。明白就行。”江野把胳膊支在膝盖上,托着腮,目光慈祥地看向远处演武场上嗷嗷叫唤的弟子们,“你看他们,多招人稀罕。就像地里刚冒头的小白菜,你浇了两天水,刚看见两片嫩叶子,你说走就走?舍不得吧。我江野再没心没肺,也拿这帮小崽子当自家崽养。老谢你放心,我心里有数。以后收敛点,不让他们瞎折腾了还不成?”
谢知远沉默了半天,最后长长叹了口气。
他看出来了,这位爷是铁了心赖着不走了,说啥都没用。
关键是人家说得还真有理——宗主闭关没出,这宗门确实得有个大乘战力坐镇。
虽然他谢知远心里一百个不乐意让江野继续待下去,可话到嘴边,愣是找不出一句能站得住脚的把人请走。
“那......”谢知远站起来,手里那沓纸都攥出了褶子,“道友既然这么说,那就再住些日子吧。只是弟子们那边,还望道友适当......咳,适当控制。”
“明白明白。”江野点头如捣蒜,拍着胸脯打保证,“往后他们出任务我一概不管,就算啃石头我也装没看见。放心。”
谢知远拱了拱手,转身走了。
夕阳底下拖出老长一道影子,怎么瞅怎么萧索。
江野目送他走远,冲树后面探头探脑的虎子招了招手。
虎子叼着半根苞米小跑过来,嘴里含含糊糊的:“老大,谢副宗主咋了?看着跟掉了二百灵石似的。”
“他让我走。”江野一屁股坐回石头上,翘起二郎腿,“我没答应。”
虎子挨着他坐下,啃了口苞米:“为啥不走啊?咱不是早该走了吗?”
“你懂个屁。”江野伸手掰了虎子手里半截苞米塞嘴里嚼了两下,“你想啊,咱俩现在走了,上哪找这么好的地儿?管吃管住,还有一帮小辈天天喊你哥给你捶肩捏腿,出点啥小动静就有人鬼叫着让你英雄救美,多有面儿。”
“最重要的是,回学院我干啥?天天被沈老师盯着。”
虎子琢磨了半天,觉得野哥说的在理,可又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最后也没想明白,索性不想了,专心啃苞米。
接下来日子江野确实收敛了不少。
至少表面上是。
他不再大包大揽主动去盯弟子们的行动,可问题是,弟子们主动来找他,他总不能装死吧?
一个内门弟子捧着任务简报蹲他藤椅旁边,眼巴巴望着他:“江哥,您看看这个......我们想去黑风岭走一趟,那边有个元婴初期的散修抢了咱们的矿脉,长老说让我们自己解决。可咱里头修为最高的才金丹中期。您说这......”
江野在藤椅上翻了个身,拿胳膊挡眼睛,装没听见。
弟子不屈不挠:“江哥?江哥你睡了?江哥?”
江野把胳膊挪开条缝,露出半只眼:“黑风岭是吧?那条矿脉底下有东西。别走正面,从西边绕。到了也别打架,喊两嗓子对面自己就跑。那散修胆子比芝麻还小,你们嗓门一大,他以为你们搬了救兵,立马滚蛋。”
弟子千恩万谢跑了。
三天后消息传回来,那散修果然被一帮金丹小辈喊跑了。
跑之前还撂了句狠话——说你们真邪宗不要脸,老的不讲理,小的也不讲理。
这事传开之后就更收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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