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4章 五人组(1 / 1)

松、柏、杉三个人,挤在客栈后院最角落的一间独房里。

门窗关得死死的,帘子扯到底,连只苍蝇都没缝钻。

屋里就一盏油灯,灯芯压得低,光只够照亮矮桌那三尺地方。

松靠着窗坐,面前摊着一张手绘的瑞云城地形图。

图是旧纸,边角都卷了毛,但几个关键路口被朱砂笔圈得血红,笔细得跟蚊子腿似的,一圈圈绕得人心头发紧。

他嘴里叼着半块干饼子,嚼得慢,目光从南门爬到西门,又从西门滑回南门,来来回回爬了不下三遍,跟数蚂蚁似的。

柏蹲在床沿,一条腿悬在半空荡,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膝盖,眼珠子却死死黏在地图右下角——江野落脚的客栈,红圈画了个小叉。

他敲着敲着猛地停了,脚背踢了一下床腿,声音憋着火:“大哥,那小子窝三天了!天天出来就是吃面、遛猫、蹲墙根底下看鸟,咱就跟在后头吃灰,看,光看!他到底他妈什么时候挪窝?他不挪,咱绷那张网就白绷了!”

松把饼渣子抖进手心,仰头倒进嘴里,嚼了两下才开口,慢条斯理:“今天会出。”

“你怎么知道?”

“昨晚上他退了房,没续。”

柏“噌”一下从床沿弹起来,原地跺了两脚,压着嗓子喊:“退了?那还等什么?他前脚出城门,咱后脚缀上,出了瑞云城往西百里,有片荒地,没遮没挡的,五人一围,仙索一扣,三千万就到手了!”

“下手的给我掂量清楚。”杉靠在墙角,把刀抽出来半截,又插回去,“要活的,死货直接折掉两千万。咱踩点画图喂猫套近乎,这半个多月折腾进去多少工夫?你要是半路没收住劲把他弄断了气,回头三兄弟分一千万,连买刀鞘的钱都不够。”

柏白了他一眼:“我下手有谱。捆仙索三道缠腕子,封灵符贴膻中,再往嘴里塞块棉布,他就是条泥鳅,也翻不出我手心。”

松没接话,把地图折了两折塞怀里,抄起桌上那碗凉透的茶灌了一口,喉结上下滚了滚:“盯梢的桐和柳还没来消息,说明江野没动。咱不急,急就露尾巴。那小子精得跟鬼一样,这三天在城里转的路线没一条重样——今天东市逗鸟,明天西街摸鱼,后天绕到北门底下蹲了半个时辰喂鸽子。他在试,看谁跟着他,哪个方向有人冒头。他越转,咱越要把网眼张匀,不能叫他摸出哪个角上有扣子。”

“那咱就是尾巴。”柏龇牙笑了,“明牌怎么了?明牌他也甩不掉我。”

“所以他就没想甩。”松把茶碗搁桌上,指腹绕着碗沿慢悠悠转,声音压下来,“他在等咱们急。只要咱仨哪个先冒头、先出手,他就有缝钻。咱布的套子再密,也比不上他自己撞出来的窟窿大。”

杉和柏对视一眼。

杉说:“那他今天出了城,咱还不动?”

柏说:“我现在就想拿捆仙索去套他那根遛猫绳!”

松摆摆手:“城里不是动手的地方。前脚把人摁住,后脚城主府的巡城卫就能把整条街封死。到时候别说三千万,一千万都轮不到咱花,全得填进去给城主府当赔罪银子。”

他顿了一下,指节“笃笃”敲了两下桌面,目光沉下去:“出了城,天高地阔。打翻了天,都没人管。”

柏龇了龇牙,硬把那股窜上来的劲儿摁回去,重又蹲回床沿,大腿拍了两下:“行行行,城外城外,我忍。那他万一出了城又拐回来呢?”

“他拐不回来。”松说,“五人围攻,还能让他折回城,咱五兄弟以后别混了,找片山林归隐种地吧。”

话音还没落,门外“咚咚咚”三声急敲。

柏腾地跳起来,把门拉开一条缝,只往外瞥了一眼,脸色就变了。

他猛地回头,嗓子压到最低:“城卫军!”

松蹭地站起来,地图往袖子里一塞,短刀往靴筒一掖。

三个人在眨眼工夫把桌面收拾得干干净净,矮桌上就剩一个空茶碗。

脊背全都绷直了——在城里这些天,他们夹着尾巴做人,就怕惊动城主府那根弦。

如今公差找上门来,万一被看出什么端倪,别说抓江野,自己先得折进去。

门被推开了。

进来两个穿城主府短褂的城卫军,手按腰刀,腰杆挺得笔直。一个高瘦,一个矮壮。

高瘦的手里捏着一卷纸一支笔,笔杆的毛都秃了;矮壮的胳膊底下夹着块木板。

“三位。”高瘦城卫军扫了一眼屋子,“天道盟的?”

松脸上立马堆出笑,把嗓子眼里的紧张死死按住:“是是是,几位兄弟怎么称呼?”

“别套近乎。”高瘦城卫军把纸往桌上一铺,秃毛笔蘸了蘸墨,墨汁稀得跟刷锅水似的,“姓名、修为、来瑞云城干啥的、待多久了、啥时候走、走了还回不回来、回来待多久。挨个说,一个一个来,说完按手印。”

杉瞪着眼看他:“就……就一支笔?”

“咋了?一支笔不够你写的?你还要写自传?”

柏凑过来瞟了一眼那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列了十二项,连“是否携带管制刀具”都写上去了。

他嘴角抽了两下,想起松刚才那番话,硬把火气往下摁,挤出个笑:“兄弟,我们就是路过,歇个脚,明儿一早就走。这登记能不能省了?”

“省了?”矮壮城卫军哼了一声,“上头说了,你们这种高危人群必须登记。省了算谁的?万一你出了城又偷偷摸摸溜回来,犯点什么事,城主罚我,你替我挨板子?”

松深吸一口气,死死按住柏的胳膊肘。

他比谁都清楚,跟城卫军硬顶就是自找麻烦——他们还得留着完整的皮囊出城办正事。

他咽了口气,挤出两个字:“行。我先来。”

刚要开口报名字,腰间那枚通讯玉符“嗡”地一震。

三个人同时低头。

松指尖一捏玉符,桐的声音从里头挤出来,又急又哑:“大哥!江野出城了!南门!刚出!就他一个人!拎着那只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