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7章 是条汉子(1 / 1)

松醒过来的时候,先看见的是天。

灰蒙蒙的,云层压得极低,像是随时要塌下来糊他一脸。

他想抬手揉眼睛,没抬动。

想蹬腿坐起来,也没蹬动。

整个人被什么东西从脖子到脚踝捆得结结实实,横在地上,跟过年挂的腊肠似的。

他歪了歪脑袋,余光扫了一圈,心里先是一沉,接着又一松。

柏、杉、桐、柳四个人全在,东倒西歪地搁在旁边,胸口都还微微起伏着,呼吸没断。

活着就行。

但这个念头还没落地,他看清了柏的脸。

整个脑袋肿了一圈,两颊鼓得像塞了俩馒头,眼眶乌青,嘴角的血印子干了一半,剩下的半道还在往下渗。

那模样活像是被人按在地上用门板拍了一下午。

哟,醒了?

声音从斜上方飘下来,懒洋洋的,带着点随意的笑意。

松顺着看过去。江野盘腿坐在一块大青石上,怀里那只肥橘猫换了个姿势趴着,尾巴耷拉下来一甩一甩。

他手里捏着那朵紫花,正对着猫耳朵比划,表情专注得跟在给闺女编辫子一样。

我还以为你得再睡半盏茶,江野头都没抬,膀胱不错,醒得挺早。

松没吭声。

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牙关咬得腮帮子发紧。

这时候旁边传来一声闷哼。

柏眼皮子哆嗦着开始往外翻。

松心道坏了。

果然,柏刚把眼皮掀开一条缝,嘴里的字还在舌尖上滚着没出来,江野已经从石头上跳下来了。

真就眨眼的工夫,人已经到了柏脑袋边上,蹲下去,抬手——

一拳正砸在柏已经肿得不成样子的脸上。

鼻血当时就窜出来了。

柏连哼都没来得及哼,脖子一歪,又晕过去了。

江野站起来甩了甩拳头,低头瞅着柏那张脸,认认真真叹了口气:我是真服了,嘴硬成这样,打这么多下了愣是一个字不往外蹦。

松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他们兄弟五个从下界一路杀上来的,刀口舔血的日子过了一千多年,什么阵仗没见过?

就这两拳三脚,想让他们开口?

想屁吃。

江野又蹲下去了,这回手指头捏了个诀。

一根细细的白针从指尖凝出来,针尖上颤着一点幽青的光。

他拿针在柏太阳穴上精准地一刺,力度拿捏得刚刚好。

柏猛地一抽,整个人弹了一下,眼睛地瞪圆了。

呼吸都带着抽气声。

江野冲他咧嘴一笑,白牙锃亮:哟,又回来了?

柏嘴巴刚张开——

又是一拳,砸在鼻梁正中。

柏脑袋往后一仰,后脑勺磕在地上发出闷响,眼珠子翻了翻,又没动静了。

江野收回拳,拿袖口擦了擦指节上的血,又叹气:真的硬。我这打了几十下了,愣是一声不吭。你们兄弟几个都这个路数的?铁打的嘴?

松鬓角的冷汗顺着太阳穴滑下来,流过下巴尖,被风一吹,凉得他打了个激灵。

他忽然反应过来一件事。

江野从始至终没有问过任何一个问题。

没问谁派你们来的,没问东西在哪儿,没问你们老大是谁。

一个都没问。

他就单纯在打。

一拳打晕,扎醒,再一拳打晕,再扎醒。

循环往复,跟小孩拆玩具似的。

松后脊梁一阵发寒。

这孙子压根还没开始审。

他就是手痒。

纯变态。

你盯着我看干嘛?江野忽然转过脸,正对上松的眼睛,笑得跟朵花似的,你也想试试?别急,排队,一个一个来。

松没搭腔。

他把目光从江野脸上挪开,飞快地扫了一遍周围。

官道旁边的一片土坡,枯草半人高,碎石滚了一地。

坡底下那棵歪脖子老槐树他认出来了,来的时候见过。

捆他们的是一种泛着淡光的细绳,松一眼就看明白了——锁魂索,专门锁神魂的,越挣勒得越紧,越催灵力缠得越死。

这东西原本是他们备着要绑江野的。

现在全用自己身上了。

兄弟,江野忽然蹲到他脑袋边上,歪着头看他,语气熟得跟菜市场碰见的老街坊似的,你们这活儿接得亏了。三千万,五个人分,一个人头才六百万。你们打听过我身价没?我在古岸秘境坑的那些人哪个不是富的流油。你六百万买我一条命?打发要饭的呢?

松眼皮都没动一下。

江野了一声:行,有骨气。跟那个猪头一个德行。

他说着又捏了一根针出来,这回没往柏那儿去,冲着松太阳穴比划了两下。

你别怕啊,这针扎着不疼,就跟蚊子叮差不多。就是提神醒脑,比喝浓茶管用。上回我在坊市买了罐醒神茶,老板拍胸脯说什么千年灵芝百年老参,我喝了半杯嘴都麻了,屁用没有。还是这实在。

针尖停在松太阳穴前半寸,江野忽然缩回手:算了,先不扎你。

松一愣。

江野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你这人吧,一看就是那种硬扛型的。扎你不一定扛得住,扛不住了就不硬了,不硬了就没意思了。我得留着慢慢玩。

他说着转了个身,又溜达到柏旁边蹲下去,捏住柏的下巴晃了晃:你看这个,多顽强。我都给他数着呢,醒了十九回,打了七十三拳,一声没吭。这种品质,放我们那儿叫T0级坦克,队友抢着要的。

松眼角跳了一下。

什么玩意儿?

仙界什么时候有坦克了?

不过吧,江野松开下巴,拿指头戳了戳柏肿起来的腮帮子,坦克归坦克,耐久也有上限。按这个频率,再打二三十拳神魂就该裂了。裂了就不好玩了,裂了就不硬了。

他转过头冲松笑,笑得特真诚:你说是吧?

松喉咙动了动,没说话。

你们五个人,我一个一个打过去,少说能玩到明年春天。江野掰着指头算,你算第一个,然后这个猪头是第二个,那边那个瘦的是第三个,剩下俩睡着的先放着,当储备粮。

他拍了拍手,搓了两下,掌心里擦出细碎的火星子。

行,那就从你开头吧。你是老大,应该最能扛。

江野往前迈了一步。

松瞳孔骤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