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时辰后,松、柏、杉三人骂骂咧咧地出了瑞云城。
柏走出去没三步就回头冲城门啐了一口,“我真服了,登个记比我杀个人还费劲,那俩孙子就差没让我把太爷爷叫出来对质了。”
杉把短刀往腰里一别,一边喘一边接茬,“最恶心的是那个矮胖子,我写‘无前科’他凑过来闻我纸,说什么‘字味儿不对,你是不是干过代笔’——老子这辈子连毛笔都拿不顺溜,代他奶奶个腿儿!”
松脚尖点着碎石往前走,头都没回,“少废话,省口气赶路。”
他步子一顿,“柳那边有信没?”
柏掏出传音符往嘴边一怼,吼了两嗓子,对面死寂。
又怼,还是死。
柏脸色变了,“哥,柳不回。”
松后槽牙又开始磨,“桐呢?”
“桐也不回。”
三个人脚底下同时一紧,几乎是本能地就窜了出去。
气流掀翻了路边老太太的草帽,老太太追了半步,又缩回去了。
松领头,御风催到最快,衣摆被风抽得啪啪响。
柏在后面闷头追,嗓门被风灌得断断续续,“哥......你说......江野那小子......真有那么邪乎?”
“没见过。但听过。”松声音压得很低,“古岸秘境里,他从东杀到西,一炷香不到的工夫撂了七八个,全是组了队的,没一个扛过半盏茶。”
柏倒吸一口气,“那咱仨加桐和柳够不够?”
“够不够都得够。”松眼睛眯起来,“三千万,丢不起。”
柏闭嘴了,闷头跟。
杉在后面忽然冒了一句,“哎,听说他宰完人还给躺地上的挨个盖了片树叶。”
“......你闭嘴。”
三个人埋头干出去百余里,远远看见官道拐弯的矮坡上杵着三个人影。
松心里先是一紧。
再一细看,心放回去半寸。
桐跟柳都站着呢,虽然站得跟两根木头桩子似的,但脚底确实沾着土。
江野就站对面十步开外,灰袍子被风吹得鼓囊囊的,怀里抱着只橘猫,猫耳朵上还别着那朵紫花,歪歪扭扭的,倒还别着。
三人“呼”地落地,尘土扬起来半人多高。
柏没等灰散干净就往桐柳那边窜,一巴掌拍上桐肩膀,“可算找着了!你俩没事吧?这孙子动手没?”
桐没吭声。
柳也没吭声。
柏又拍了一把,“喂,傻了?说话——”
桐直挺挺往前栽。
柳直挺挺往后仰。
柏两只手各捞一个,脸刷地白了,嘴张开半天没合上,扭过头瞪着松,眼珠子都快瞪飞了。
松心窝子猛地一抽。
这时候江野开口了,声音拖着长长的,懒洋洋的跟刚晒完太阳似的,“哟,来了?我还琢磨你们再描会儿字呢,这都半个多时辰了,我搁这儿等得猫都睡两觉了。”
他低头看了眼怀里的橘猫。
猫眯着眼打了个哈欠,耳朵上那朵紫花歪得更厉害了。
江野伸手给它正了正,又抬头冲三人笑,露出白花花的牙,“路上饿没?我这有块饼,掰开大伙儿分着吃?”
柏把桐柳往地上一搁,直起身来,脸黑得能刮下二两锅灰,“江野,你把他们怎么了?”
“没怎么,困了,睡会儿。”江野空出一只手拍了拍自己肚子,“我多贴心,怕他俩站着累,给摁了俩睡穴。不过左边这个皮实,多补了两下才老实。”
他抬起头,笑容更灿烂了,冲三人张开胳膊,“来来来,你们仨是自己躺,还是等我过去挨个点?我建议自己躺,省我弯腰。今儿蹲一下午了,腰怪酸的。”
松眼睛飞快扫了一圈。
矮坡、官道、乱石、枯草——就这,没别的东西。
但他眼皮子猛地跳了一下。
柏已经往前踏了一步,拳头攥得嘎嘣响,“你故意在这儿等我们?”
“那不然呢?”江野歪了歪脑袋,“我又是摘花又是逗猫的,总不能真是热爱生活吧?”
松脸色沉下来,“狂妄!你以为就你一个能吃得下我们三个?”
“本来没把握的。”江野咧嘴一笑,“不过你们站位站得太好,我现在信心十足。”
松瞳孔猛地一缩。
他看见地上的纹路亮了。
阵!
但纹路亮得并不瘆人,就是几道弯弯绕绕的光,跟小孩拿树枝在泥地上瞎画似的,没什么杀气。
松脑子里飞快转了个弯:先喊散开,让柏和杉跳出阵的范围,再拉开距离反压。
“散——”
第一个字刚从他嘴里炸出来,对面十步外的江野已经到了他跟前。
拳头裹着一层淡青色的光。
不刺眼。
但松神魂一震,像被人拿指头弹了脑门正中间。
他那个“散”字没喊完,后半截“开”直接碎在嗓子眼里。
一股无形的力道从江野拳面上炸开,像水波一样荡过来,没声没风,就是纯粹的神魂冲击。
松脑子里像被泼了一盆浆糊,官道、乱石、枯草,所有东西在一息之间拧成了漩涡。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