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小区树多楼密,阳光照不进来,再加上老人多,阴气自然重些。” 我低声说,“一会儿进去别乱说话,跟在我后面。”
“知道了哥。”
爬到四楼,周晓掏出钥匙开门,手都有点抖,拧了两次才拧开。
门一打开,一股凉丝丝的阴气就扑面而来,混着点旧家具的霉味。
客厅没拉窗帘,光线却很暗,沙发上坐着个姑娘,长头发,穿着白色的睡裙,背对着我们,一动不动的。
“小雅?” 周晓小声喊了一句。
姑娘慢慢转过头来。
她脸色惨白,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眼神发直,木木的,像蒙了层雾。
看见我们,她也没反应,嘴角却慢慢勾起一个笑,那笑容很奇怪,不是年轻人的神态,倒像个上了年纪的老太太,看得人心里发毛。
栓柱下意识地往我身后缩了缩。
我没说话,抬眼扫了一圈。
客厅的沙发旁边,还有一个淡淡的老太太影子,穿着十分时髦,头发花白,挽着个发髻,七十多岁的样子,满脸皱纹。
她正伸手想去摸小雅的头发,眼神里带着点慈祥,还有点孤单。
就是她了,根据周晓跟我讲的,她昨晚回去之后找邻居也打听过小区里死者,王老太太便是她跟我讲述的目标之一,我推断过后也大约有了猜测。
王老太,这栋楼以前的住户,独居,前年冬天心梗发作走了,在家躺了一周才被邻居发现。
儿女都在深圳工作,很少回来,后事都是社区帮忙料理的。
房子卖了之后,儿女就再也没回来过,连个祭拜的人都没有。
她没什么凶性,就是太孤单了,在小区里晃荡了快两年,见小雅天天一个人进进出出,看着面善,就忍不住缠上了,想找个人说说话。
她不知道自己身上的阴气会伤着人,只觉得跟小姑娘待在一块儿,心里暖和。
“老人家。” 我往前走了半步,语气放平缓,“我知道你孤单,想找人作伴。可这姑娘年纪小,火气弱,扛不住你身上的阴气。再待下去,她会生病的,搞不好还会出大事。你疼她,总不能看着她出事吧?”
话音落下,小雅的身子猛地僵了一下,眼神更浑浊了。
旁边的老太太影子动了动,转过头看向我,眼神里带着点警惕,还有点委屈,像个被人抓了错的孩子。
周晓站在我旁边,吓得大气都不敢喘,紧紧攥着我的胳膊,小声问:“张师傅…… 她、她在吗?”
“在。” 我点点头,“是个老太太,想来应该就是你昨天说的那个王家老太太,她应该没恶意,就是太孤单了,活着的时候儿女就不在身边,死了之后怕是更没有人惦记了。”
周晓愣了一下,脸上的惧意少了点,多了点同情。
她听楼下的老人说过,这栋楼以前有个独居的王奶奶,人特别好,总给楼里的小孩糖吃,后来走了,走得挺凄凉的。
“是王奶奶吗?” 周晓小声问,“我刚搬来的时候,还总梦见一个老奶奶给我塞糖,是不是就是她啊?”
老太太的影子晃了晃,看向周晓,点了点头,像是认出来了。
她刚搬来的时候,老太太就注意到她了,两个小姑娘都本本分分的,每天早出晚归,不容易。
她就是想多看看她们,多陪陪她们,没成想反而吓着了孩子。
“老人家,我知道你心善。” 我放缓语气,继续跟她沟通,“可阴阳有别,你总待在阳间,不仅耗自己的元气,也伤这两个小姑娘。她们刚毕业,出来打拼不容易,你也不忍心看着她们生病、耽误前途吧?”
老太太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影子淡了点,像是有点难过。
她也不想害人的。
她就是太寂寞了。老伴走得早,儿女又远,一个人住了十几年,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走了之后,房子卖了,儿女再也没回来过,她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只能在小区里晃荡。
看见两个小姑娘热热闹闹的,就忍不住想凑过去。
“这样,” 我给她递台阶,“我给你做场超度,送你去该去的地方。到了那边,有人管饭,有人说话,不比你在这儿飘着强?
至于你儿女那边,我会想办法帮你联系,让他们给你烧纸钱、送寒衣,每年清明都记得祭拜你。他们不是不想你,是太远了,工作忙,顾不上。”
老太太抬起头,眼神里带着点犹豫,还有点期盼。
她想儿女。
走了快两年了,一次都没梦见过他们。
“我说到做到。” 我语气很肯定,“一会儿我就想办法联系他们,把你的情况说清楚,让他们给你立个牌位,逢年过节都给你烧点东西。你安心走,下辈子投个好人家,儿女绕膝,热热闹闹的,再也不孤单。”
老太太沉默了很久。
她看了看沙发上的小雅,又看了看旁边红着眼眶的周晓,最后转过头,对着我轻轻点了点头。
愿意走了。
我松了口气。
愿意走就好办,就怕执念太深,不肯走,到时候硬驱反而伤了彼此。
“栓柱,把香拿出来,点三根。” 我吩咐道。
“哎!” 栓柱赶紧从布包里拿出线香和打火机,点燃了递过来。
我接过香,对着老太太的方向拜了三拜,插在提前备好的香炉里。
“老人家,再看两眼吧。” 我轻声说,“看完就安心走,别惦记了。”
老太太的影子慢慢飘到小雅身边,蹲下来,像是在摸她的脸,眼神里满是慈祥。
然后又飘到周晓面前,对着她笑了笑,像是在道谢。
周晓虽然看不见,却像是感觉到了,眼泪掉了下来,小声说:“王奶奶,您一路走好。以后我们要是有空,也会给您烧点纸的。”
老太太的影子颤了颤,对着她弯了弯腰,像是在鞠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