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站在门前，看着那片由数字组成的星空，感觉到后背上那只眼睛正在和他看到的这片星空产生某种奇异的共鸣。

他不知道这个梦是什么意思。

他不知道当那只眼睛睁开的时候，他看到的那些数字意味着什么。

他只知道，明天是周二，双色球开奖的日子。

他翻了个身，继续沉入了更深的睡眠。

枕头底下，那张彩票安静地躺着，纸面上的几组号码在黑暗中没有任何变化——至少现在还没有。

而在他后背的纹身里，那只半睁半闭的眼睛也安静地蛰伏着，瞳孔里的倒勾玉在黑暗中发出只有梦境才能看到的光。

周二一整天，陈默都在一种奇异的平静中度过。

公司里的气氛和昨天相比有了微妙的变化。

赵凯没来上班，工位空了一整天，桌上的文件堆得乱七八糟没人收拾。

周总监的秘书小刘上午来设计部转了一圈，找陈默要了竞标方案的原始文件，说是要拿去给人事部存档。

阿杰趁着午休的时候凑过来告诉他，听说赵凯被周总监约谈之后在办公室里拍了桌子，扬言要去找老板告状，但老板出差了，下周才回来。

“默哥，你说凯哥会不会真去找老板告状啊？”阿杰压低声音问，眼神里既有八卦的兴奋也有隐隐的担忧。

“让他告。”陈默头也没抬，继续调整着电脑屏幕上的设计稿。

阿杰看了他一眼，觉得今天的陈默和昨天又不一样了。

昨天是那种拿着刀往前冲的感觉，今天是那种安静地等着什么的感觉。

说不上哪种更吓人，但后者让他不敢再多问。

下午五点半，陈默准时下班。

他走出写字楼的时候，夕阳正好沉入对面那栋玻璃幕墙大厦的后面，整条街被染成了橘红色。

他沿着昨天走过的路线，慢慢地往出租屋的方向走。

那个拐角的时候，他看了一眼那家彩票站——玻璃门里面的灯还亮着，大爷还坐在投注机后面刷视频，墙上那些中奖喜报在夕阳余晖中泛着黄。

他没有进去。他知道今晚才开奖，现在进去没有任何意义。

他继续走，脚步不快不慢，在拥挤的下班人群中穿行。

地铁里的空调开得很足，冷风从头顶的出风口吹下来，吹得他后背凉飕飕的。

但纹身那片皮肤依然是温热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替他挡着那些寒意。

回到出租屋，他照例泡了碗面，坐在床边对着电脑改白天没改完的稿子。

风扇吱呀吱呀地转着，泡面的热气在台灯的灯光里袅袅升起。

他改完最后一页稿子的时候，看了一眼屏幕右下角的时间。

二十一点二十八分。

还有两分钟，双色球开奖。

陈默关掉设计软件，打开浏览器，搜了双色球开奖直播。

屏幕上的画面是一个他叫不出名字的演播室，穿着西装的主持人正在念着开场白，背景是一个巨大的摇奖机，里面装满了彩色的乒乓球。

他的心跳忽然快了几分，那种感觉很奇怪——他明知道中奖的概率小到可以忽略不计，但心里还是有一个微弱的声音在说：万一呢？

那个“万一”的声音，和他昨天站在古夜纹身店门口时心里冒出的那个声音一模一样。

摇奖开始了。红色的球在透明的容器里翻滚弹跳。

主持人用标准的播音腔念出一个个数字。

陈默把枕头底下的彩票掏出来，摊在桌上，手指压在纸面上，一个一个地对照。

第一个红球摇了出来。摇奖机里的气流将那颗橙色的小球吹得上下翻飞，最后稳稳地落进了底部的透明管道里。

主持人低头看了一眼，用标准的播音腔念了出来。

“第一个红球，12。”

陈默的手指压在彩票上，指尖对准第一注号码的第一个数字。

他的眼睛在屏幕和彩票之间来回扫了一遍，然后他整个人微微一怔。

第一注，第一个红球，12。中了。

这是他买了三期彩票以来，第一次对上第一个数字。

他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别激动，才第一个而已，后面还有五个红球和一个蓝球，差一个都是白搭。

可他的心跳已经开始加速了，手指压在彩票上的力道不由自主地加重了几分。

“第二个红球，07。”

陈默的目光移到第一注的第二个数字上。

07。

他又对了一遍，瞳孔微微放大。

又中了。

他的呼吸开始变得有些不稳，手指在纸面上轻轻颤抖。

前两个红球全中，这在概率上已经是小概率事件了。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睛死死地盯着屏幕上的摇奖机，不敢眨眼。

“第三个红球，25。”

陈默的手指在第一注的第三个数字上停住了。

25。

他的喉咙里发出一声轻到几乎听不到的气音，像是什么东西堵在嗓子眼里被强行挤了出来。

三个红球全中。

他的手开始抖了，抖得那张薄薄的彩票在台灯下发出细微的哗啦声。

他强迫自己深呼吸，一口，两口，三口，可心跳还是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第四个红球，18。”

18。

第一注的第四个红球，赫然也是18。

四个了。

陈默的额头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后背那只眼睛的位置开始发烫，不是之前那种温温的热度，而是一种灼热的滚烫。

他感觉到纹身里的那只眼睛似乎正在睁开，眼睑一点一点地抬起来，瞳孔里的倒勾玉开始缓缓旋转。

他没有回头去看镜子，但他知道它在动，他能感觉到它在动。

“第五个红球，33。”

陈默的眼睛扫到彩票上第一注的第五个数字。

33。

他的脑子里“嗡”地响了一声，像是有人在他的天灵盖上敲了一记铜锣。

五个红球全中。

五个了。

他瘫在椅子上，后背的灼热感已经蔓延到了整个脊背，纹身里的那只眼睛完全睁开了，倒勾玉在瞳孔深处飞速旋转，虹膜边缘的纹路像水波一样一圈一圈地荡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