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
那一个字落地的同时,袁阳的身形已经离开了地面。
没有前倾,没有蓄力,脚底的金色光晕向上疯长,像一道被抖开的卷轴急速展开。
初九紧随其后,叶之修几乎同步跟上,赵龙和葬左右压阵,叶天与柳如烟补住后方间隙,几个人拉成一条被疾风扯直的流线,直射向那道五彩门户。
身后,数百名瀛洲域弟子眼中闪过同一道决意。
地面光华连闪,数百道流光拖着燃烧般的尾翼,紧紧咬住了前队的轨迹。
九域弟子们站在原地没动,像看一出已经知道结局的戏。
他们抱着胳膊,歪着头,嘴角挂着同一种弧度。
散修群里倒是有了一阵细微的骚动,有人前倾了身子,有人压低声音交谈,有人伸着脖子想看清那道身影——
但那点骚动还没成形,就被各大势力那些沉默的目光压了回去,硬得像一堵墙。
袁阳在触及光晕前偏了一线身形,调整角度,让身后的气息保持与他同向。
他能感知到初九和叶之修正在他感知边缘稳定延伸,像几条并行的线被同一只手牵住。
他们越过最后一段空域,靴底踏上了那尊宏大高耸的琅寰秘境入口处的玉台。
落地的瞬间,一道钟鸣般的回音从玉台表面炸开。
嗡——
那声音穿透云层,穿透人群,穿透还在涌动的声浪,像一根被拉直的光线在地上刻出一道新界。
九域弟子们的笑容开始松动,有人直起了身子,有人往前跨了半步,有人下意识收拢了原本松散的手臂。
袁阳稳住身形,目光从初九到叶之修,从赵龙到叶天到柳如烟,逐一扫过,确认所有人已在他的感知范围内落定。
然后他探入天枢穴,神识触到了那道等了太久的厚重存在。
鼎爷,出手!
那道神识像一根点燃的导火索,精准地刺入乾坤鼎核心。
没有声音——
一尊虚幻的三足圆鼎,从袁阳天枢穴脱出,悬浮于虚空。
它的成形是无声的,像用重量吞掉了所有本该属于声音的位置。
鼎影在他头顶缓缓凝实,弧度浑厚饱满,鼎身纹路缓慢展开,像一幅被刻在铜面上的星河图正在被推至眼前。
纹路由模糊到清晰,每一道线条都在加深,当它完全凝实的刹那,整个天空仿佛朝它的方向倾斜了一瞬。
压迫感不是从上方来的。
是从四面八方同时涌来的,像一道被压缩到极限的气流沿着每一条砖缝向中心收拢。
当它完全凝实的刹那——
整个五方天地,仿佛都为它的重量猛然一沉。
那尊乾坤鼎的投影一出,苍穹骤然暗了一瞬,像天幕被什么东西从背面顶了一下。
虚空中爆开蛛网般的裂纹,黑色的缝隙从鼎身周围向四面八方蔓延,咔嚓咔嚓的声音像冰块在深冬断裂。
那股气息苍茫而古老,像跨越了无数条时间长河汇聚于此,亘古不变,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生灵的头顶。
那种威势不是释放,而是存在本身——
它就在那里,像一座从开天辟地之初就未曾移动过的山,镇压万古,至尊无上。
那些原本高高在上占据四方天地的九域来人们,被那股恐怖的威压直接碾落尘埃。
前排的散修们还没意识到自己在动,就已经退后了一步。
紧接着是两步,三步。
有人跌坐在地,手撑着石砖向后退缩,指节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九域各大势力的队伍里,有人腰间的法器突然开始嗡鸣,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拨动的琴弦,越抖越急,越抖越响。
有人体表的护体灵光剧烈波动起来,像被大风掀翻的水面,光纹四散溃乱。
压迫感在持续叠加。
第一个跪下去的是个站在最前面的年轻弟子。
他膝弯一软,膝盖砸在石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双手撑地,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额角贴上了地面。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有人试图用手臂撑住,小臂肌肉绷得发颤,指节发白,还是被一寸一寸压弯下去。
有人屈膝缓解压力,双腿抖得像风中枯枝,最终还是趴伏下去。
有人整个人被拍在地上,胸腔贴着地砖,肺里的气被硬生生挤出来,发出嗬嗬的喘息声。
倒下的声音密集而持续,像一整片麦秆被镰刀贴着根割过去。
扑通,咚,砰——
各种沉闷的撞击声汇成一片低响,覆盖了整个广场。
那些原本悬浮在虚空中的身影,也开始坠落。
头一个坠落的是炎浩域一名长老,他悬浮在半空的身体像被一只无形巨掌拍中,整个人直直砸进地面。
石砖炸裂,碎屑飞溅,他的护体灵光在接触地面之前就已经碎成了粉末。
紧接着,四面八方,无数身影如同断了线的风筝翻落下来。
有人撞在石柱上,石柱拦腰折断;有人跌入人群,将下方早已伏倒的弟子砸得闷哼连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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