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6章 阁主*暗卫48(1 / 1)

回程的路走得很慢。比来时更慢。

也许是心境不同了,来时带着一种“出去走走看看“的新鲜和随意,回程时却多了一层像是要把沿途的每一段路都走得更仔细一些的感觉,好像不太着急回到那个已经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地方去,想把这段在路上的时光再抻长一些。马车沿着官道缓缓北行,车厢里的季节已经从夏末走到了初秋。窗外的景致比来时变了许多——田野里的稻穗开始泛黄,山坡上的树叶边缘染上了一层浅淡的金色和橙色,路边的野花从夏日的浓烈转向了更浅淡的色调,风里的湿度降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干燥而清冽的气息。温暖有时候会把车窗的帘子掀开一角,看着外面那些正在一点点变换颜色的草木,看很久。江珏坐在她对面,有时候也顺着她的目光往外看一眼,然后收回视线,继续翻他手里的书。两个人之间的沉默不再是从前那种需要被填满的空白,而是一种已经被磨合成了习惯的安静,像两条并行的溪流,各自流着自己的节奏,却始终隔着不远的距离,能感受到对方的流速和温度。

有一天傍晚,马车路过一片山坡,坡上长着一整片正在变色的树林,金黄、橙红和深绿交织在一起,被夕阳照得像是被点燃了一样,整座山坡都在发光。江珏敲了敲车厢壁示意沈护卫停车,然后先跳了下去,伸手扶温暖下车。两个人并肩站在路边,看着那片被夕光浸透的山坡站了很久,没有说话。风吹过来时带着干燥的草木气息和泥土微微湿润的气味,将那些混杂了不同季节的叶子气息一起送过来。温暖看了一会儿,微微侧过头来对江珏说:“来的时候经过这里吗?“江珏想了想,说:“来的时候是夏天,这一片应该还是绿的。“温暖点了点头,没有再问,只是又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回到了马车上。她弯腰钻进车厢之前,脚步微微顿了一下,像是想要回头看什么,但最终没有回头,只是坐回了自己的位置,将车窗的帘子重新掀开一角,让那片被夕阳照亮的山坡继续留在她的视线里,慢慢地随着马车的移动滑出窗框的边界。

离开锦州城的第二天,江珏便让沈护卫安排了一只信鸽送回听雪阁。信筒里装着一张折叠整齐的纸条,纸条上写的内容极简短,却像一枚被投向深水的石子,在听雪阁主院那个多年平静如湖面的院落里激起了层层扩散的波澜。纸条上说:归程,阁中开始准备婚礼。具体事宜回阁后再议。

那只信鸽飞了三日,落在听雪阁主院的廊下时,腿上那只细竹管被青松取了下来,一路小跑送到了主院如今的管事手中。纸条上的字迹被反复看了两遍,然后消息像被点燃的引线一样,沿着主院的回廊、穿过各堂之间的月门、越过护院的围墙,迅速扩散到了听雪阁的每一个角落。

主院里最先动起来的是内务堂。几位管事接到消息后聚在一起,将阁中新制的那几匹红绸从库房中调了出来,又将婚庆用的器具清单从头到尾翻了一遍。大红的喜字和成对的花烛,印着双喜纹样的被褥和枕套,还有那柄被供奉在堂中、专门用于江氏婚典的玉如意——这些东西大部分已经闲置了多年,取出来时还带着樟木箱中存放久了的干燥气息,在秋日下午的光线中被摊开、清点、登记造册。有年纪大些的管事一面核对清单一面低声和身旁的人说:“阁中上一回办喜事,还是二十多年前老阁主大婚的时候。“旁边的人应了一声,没有多说什么,手上的活却没有慢下来。

弟子堂那边的人也在私下议论着这桩事。有人好奇那位从未在公开场合露过面的准阁主夫人究竟是什么来路,有人压低了声音说“我听说她从前是暗卫营的“,旁边的人便露出了微妙的、不知该作何表情的神色。暗卫营的人出身的阁主夫人,在听雪阁的记忆中尚无先例。不过那些议论大多止于好奇,没有人真的对此提出什么反对或不满——如今的阁主做出的决定,阁中上下已经没有人会去质疑了。

器堂的人接到消息后,开始重新打磨和翻新一批用于婚典的礼器。药堂那边已经在列婚宴上那些滋补药膳所需的药材清单。外务堂则开始拟邀客的名单和发帖的范围——听雪阁新任阁主大婚,这件事一旦放出消息,整个江湖上的反应不会小。但一切还都只是筹备阶段,所有的动作都默契地保持着不张扬的节奏,像一只正在慢慢收紧的拳头,等待着主人归来时再稳稳地松开。

暗卫营那边的反应比任何一堂都要复杂。暗卫营的议事厅里,几位主事在收到消息后聚在一起沉默了片刻。郑庸坐在长桌一端,双手交握放在桌面上,目光落在自己指尖的方向,像是在整理什么说不出口的东西。他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她是从我们这里出去的。当初的记录册上写着二字,被分配到了当时还没什么人注意的六公子身边。如今她将是阁主夫人。“他顿了顿,像是将那句未尽的话在舌尖上过了一遍,“这个结果,放在几年前没有人会预料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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