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5章 吞来的长生(1 / 1)

面具人浑身绿雾升腾,面具下佯狂下的一双眼睛更是墨绿如玉,

蛛母腹腔里的灰绿浊液跟着剧烈翻涌,

几个人形茧狠狠撞在薄腹壁上,凸起一张张扭曲的人脸轮廓,

像要跟着一起冲出来。

它们虽然说的都是人话,但它们已经都不是人了。

活下来的手段更是一个比一个邪恶。

黑水已经听不清那两道声音在吵什么了。

不是声音黑水伏在地上,

耳朵像被蒙了一层湿布,

可那些话还是零零碎碎地钻进来。

他听见“南边”,听见“控虫”,听见“吞噬”。

他不敢抬头,只能从烂叶的缝隙里往上看。

面具人站在绿雾里,像一尊从地底坐起来的旧神,

而蛛母那截惨白的腹腔中,人脸一个接一个地顶出来,像要从那层薄皮里挣脱。

黑水忽然想起阿爷说过的另一句话,

“那老萨满,不是咱这的人。他打雪线外头来,走了很远很远,才到这儿。”

以前他不明白,一个人为什么要走那么远。

现在他明白了。

长生。

没有人能拒绝这两个字。

雪山萨满也是人。

他越老,越怕死。

他离开雪线,往南走,千里万里,就是为了找那点“不死”的可能。

控虫术是他从南边得来的。

面具人的声音像一块冷铁,

“不是学来的,是吃来的。”

黑水后颈一寒。

迟来的。

他不懂那到底是怎么个吃法,可那个“吃”字落进耳朵里,像带着牙印。

一个能靠吃别人来夺术的人,早就不是萨满了。

“贪长生。”

面具人往前走了一步,绿雾从袍角往上卷,

“从你起念那一刻起,善念就没了。“

“你的人性跟着大限,一天一天磨。磨到后来,连自己是谁都记不清了。”

蛛母那边传来一阵极低极密的震动,像腹腔里有一百颗心同时跳。

黑水知道自己该逃,可他动不了。

他已经被那两把身影钉在了原地。

他知道,自己现在听见的每一句,都是这山里顶天的秘密。

归寂圣地是假,蛛冢是真。

雪山萨满封了这地方,哪是为了死得干净?

他是要一块猎场。

那些年,江湖上的玄门中人,或被传言引来,或被异象勾来,一个一个进去,再没出来。

他们不是死在山里,是被吃了。

“玄门的人,各有所长,各有传承。”

阿格迪的语气还是那么平,

“你一个个吞,想从不同法门里尝出一条长生的路。”

“吞得多了,哪还记得原先是为什么。到后来,只剩贪念。”

黑水偏过头,看向那截被蛛腿托着的腹腔。

“说是寄生,倒不如说你们现在是共生。”

眼前巨大的蛛母,是一团旧念和寄生生灵搅在一起的东西。

他想起那“蛛冢”二字,想起老猎道,想起那些有去无回的人。

原来那些人,被那个打着“归寂”圣地旗号的蛛冢,一样一样,吞进了这条妄图长生的路上。

而这条路,

它把自己走成了一头产卵的怪物。

黑水忽然想笑,又觉得胆寒。

人求长生,求到最后,连人都不是了。

那还求的是什么?

绿雾更浓了。

面具人已经走到了蛛母身下。

他仰起头,像在端详那张藏在腹皮之下的脸。

“老师。”他说,

“你连自己怎么死的,都忘了。”

蛛母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再次问出同样的问题,

“你回来,就只是为了拿回那张脸?”

阿格迪没答。

“你拿不走的。”那声音又重复了一遍,“我已经长进它里面了。”

“我不拿。”阿格迪终于开口。

他的语气很平,像在说一件已经定了的事。

“我来,是替它关门。”

蛛母那边静了一瞬。

接着,黑水听见一声极轻极轻的“嗤”。

像有人在那惨白的腹腔里,从内部划了一刀。

纳丹珠的嘴张得极大,却一点声音也没有了。

他的身体开始从中间慢慢弓起,像被人从胸口往上提。

那根口器从他胸前一点一点抽离,带出的不是血,是一缕一缕灰白丝絮,像抽走了一棵老树的根。

“你想关我?”

那个声音又变了。

不再是两张嘴,而是无数张嘴。

腹腔里那些浮沉的茧,每一只都像在隔着膜往外应声。

整个空间都在跟着那声音震。

“你关得了我吗?阿格迪。”

黑水已经不敢抬头。

蛛母笑起来,像有什么东西在腹腔里翻了个身,“你还没有那个本事。”

阿格迪没再说话。

面具人慢慢抬起了左手,袖子滑下,手腕上缠着一圈极细的黑绳。

黑绳上系着一片小小的灰白东西,像骨,又像角。

那东西在黑水眼前亮了一下,黑水不知道那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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