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秋月站在办公桌后面,手里的支票已经被她攥出了折痕。
她的声音带着一层正在往上涌的潮气,眼眶周围已经泛红了:“二伯,我求你了,我孩子被……”
“停!”林振康抬起一只手,像是正在切一道不需要听完的音频信号。
“你别跟我说那些有的没的。不管什么原因,把世华卖给苏氏就是不行!”
沈秋月的眼泪已经涌到了眼眶边缘,她的嘴唇张了一下又合上了,像是在做一个“要不要说出来”的快速判定。
她开口的时候声音收窄了一些,那层正在接近临界点的情绪被她压住了一瞬:
“二伯,是我……”
林枫从沙发那边跨了一步过来,伸手在沈秋月的手腕上轻轻碰了一下。
那个动作的力道不重,但位置精准,刚好在她即将继续往下说之前打断了她。
他微不可察地摇了一下头,幅度小到只有她能看见。沈秋月的嘴合上了。
那层已经到了嘴边的话被她咽了回去,那道力量正在沿着她体内某个她还没有完全控制的路径向下撤去,在撤回的过程中被重新放回了一个暂时封闭的位置。
林振康看着他们两个之间那个动作,像是一个正在拆卸一道已经标记好的线路的技师,正在逐层剥离绝缘层以确定电流的实际路径。
他没有走过来,但他的手从门把手上放下来了,像是为自己接下来的话腾出空间。
“你刚才想跟我说什么?想说你身不由己?还是说你被苏静雯胁迫了?”
林枫站在沈秋月前面半步的位置。
他的声音不高,但音调稳定,像一条正在以匀速通过已知地形的水流:
“二伯,这是世华集团内部的事。您好像已经不负责世华的任何职务了。”
林振康的目光从林枫脸上扫过,那一眼里带着一种被一层东西短暂隔开的感觉,像是正在用视觉重新测量某个他已经很久没有直视的距离。
他开口的时候声音比刚才高了一些,那层正在从表面温度中剥离的热量正在以更快的速度扩散到周围的空气中:
“你这话是说我多管闲事?我说了不行就是不行。我是你二伯,你……”
他顿了一下,那口气没有完全咽下去,他看了沈秋月一眼,又看了林枫一眼,然后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合上时发出比平常更重的声音,像一道正在被放下的屏障,边缘与门框接触时产生的振动沿着木质纹理传导到附近的地面,然后慢慢停止了。
他站在办公室门口,手还搭在门把手上,整个人像一堵被砌错了位置的墙。
沈秋月站在办公桌旁边,她的话已经说出了口:
“我是集团董事长,这事我说了算!”
那四个字落下去之后,办公室里安静了片刻。
那层安静不是空白,是正在被重新校准的空气密度。
林振康看着她。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会儿,那段时间的长度比之前任何一次对视都长。
他张开嘴像要说什么,但又合上了,仿佛一道正在被缓慢解开的线路,边缘还在向两侧延伸,没有完全确定自己最终应该连接到哪个位置。
当他终于开口的时候,声音里的火气已经被压下去了一些,像一层火焰被覆盖物闷住之后还在燃烧但已经不再往上窜了:
“我的分红呢?”
沈秋月站在办公桌旁边,手还放在桌沿上。
她能感觉到指尖正在木质表面上方大约一毫米的位置悬着,没有完全落下去,像在等待一个明确的时机来完成下一个动作,而在那之前她需要先确认这道下一步的方向已经从某个更隐蔽的传递渠道中成功接收。
“分红一分不会少你的,你现在可以先回家等着。”沈秋月的声音恢复了平稳,像一层刚刚被重新铺平的表面。
林振康站在门口,他的手从门把手上放下来了,像是那道“回家等着”的指令正在他面前被平稳地摆放好。
他没有再开口,但他也没有往外走。
他站在那里,像一扇被暂时停在半开位置的门,正在等待某个信号来决定它是要继续打开还是完全合上。
沈秋月侧过头朝门口方向说了一句:“送一下二伯。”
新来的秘书推开门站在走廊里,朝林振康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林振康看了一眼沈秋月,又看了一眼站在沙发边上的林枫,然后他转身走了出去。
走廊里的脚步声在深色的地毯上被吸收了大半,只留下一个模糊的轮廓,正沿着走廊的方向逐渐变轻。
沈秋月走到办公桌后面坐下来,她把手机搁在桌面上,屏幕朝上,等待着新的信息进入它应该的接收位置。
她的目光落在那片尚未被通知占据的黑色表面上,像在确认一个信号灯确实亮着,只是还没有切换颜色。她伸手把那杯已经凉透的茶端起来喝了一口,又放下了。
动作自然得像是在那段时间内她已经完成了一次快速的内部校准,并不需要额外的回应来确认方向正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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