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3章 陛下,您的养子正在哭4(1 / 1)

“那你想怎么办?”李从珂转过头看着他,“造反?”

赵延寿被他这一问问得愣住了:“末将不是这个意思……”

“那就不要乱说话。”李从珂的声音很严厉,“这里是京城,不是河中。你每一句气头上的话,都可能变成别人攻击我的把柄。你以为安重诲为什么敢这么嚣张?就是因为他在等,等我说错一句话,等我做错一个决定。到时候,他就能名正言顺地把我拿下。”

赵延寿低下了头:“末将失言了。”

李从珂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一些:“延寿,你在军中待了这么多年,应该明白一个道理。在战场上,最难对付的不是正面的敌人,而是背后的冷箭。安重诲射的是冷箭,射得又快又准。我现在能做的,不是跟他对着干,而是让陛下看清楚,他射出的每一支箭,都是空的。”

第二天,李从珂进宫了。

他没有穿官服,没有带随从,就穿着一身粗布衣裳,跪在了武德殿的门口。

太监进去禀报的时候,李嗣源正在批奏章。安重诲站在一旁,正在为一份关于税赋的奏章做说明。

“陛下,李从珂在殿外求见。”太监说。

“让他进来。”

“回陛下,他说他不进来。他说他就跪在外面,等陛下愿意见他为止。”

李嗣源停下了笔。

“他穿的是什么?”

“回陛下,是一身粗布衣裳。”

李嗣源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放下笔,站了起来。

“陛下,”安重诲连忙说,“李从珂这是在以退为进,博取同情。陛下不必理会他——”

“你闭嘴。”李嗣源打断了他,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朕去看看他。”

李嗣源走出武德殿的时候,看到李从珂跪在殿前的青石板上。那身粗布衣裳让他看起来不像一个威风凛凛的节度使,倒像一个刚从田间地头赶来的老农。

他的头低着,肩膀微微颤抖。

“从珂。”李嗣源走到他面前,“你这是在做什么?”

李从珂抬起头。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居然挂着两行泪。

“陛下,”他的声音沙哑,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臣……臣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李嗣源看着这个比自己高出一个头的养子跪在地上哭,心里忽然有些不是滋味。他想起了二十多年前那个在战场上捡到的孩子,瘦得像一根柴火棍,浑身是血,却咬着牙一声不吭。从那天起,这个孩子就跟着他南征北战,从一个小兵一步步做到了节度使。他身上的每一道伤疤,李嗣源都能说出是哪一仗留下的。

“你先起来。”李嗣源伸手去扶他。

“臣不起来。”李从珂像个倔强的孩子一样摇了摇头,“臣跪在这里,不是求陛下收回成命。陛下怎么处置臣,臣都心甘情愿。臣只是想让陛下知道一件事——臣对陛下的忠心,从来没有变过。”

“朕知道。”李嗣源叹了口气。

“陛下可能知道。”李从珂说,“但陛下身边的人,未必知道。或者说,他们知道了,也装作不知道。”

这句话意有所指,在场的所有人都听懂了。

安重诲站在李嗣源身后,脸上的表情像是戴了一层面具。

“从珂,”李嗣源蹲了下来,声音放缓了许多,“朕调走你一半的护卫队,不是不信任你。朕是怕你被人利用。你现在手握重兵,朝中盯着你的人很多。朕这么做,是在保护你。”

这话说得漂亮,堪称语言艺术的巅峰之作。明明是削权,却说成是在保护你。

李从珂抬头看着李嗣源,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后只说了一句:“臣明白了。”

他站了起来,膝盖上沾满了青石板上的灰尘。他没有拍掉那些灰尘,就那么站在那里,像一尊刚刚出土的石像。

“陛下,”他说,“臣想求一件事。”

“你说。”

“臣想留在京城一段时间。”李从珂说,“臣已经很久没有在陛下身边尽孝了。臣想趁着这个机会,多陪陪陛下。”

这个请求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安重诲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李从珂留在京城,等于主动放弃了回河中掌控兵权的机会,这招以退为进玩得实在漂亮——用自我软禁的方式,来证明自己的忠诚。

李嗣源看了他很久,最后说:“好。你就留在京城,陪朕过完这个冬天。”

李从珂跪地叩首:“谢陛下隆恩。”

他站起来的时候,目光无意中扫过了安重诲的脸。那一瞬间,两个人的视线在空气中碰撞,像两把刀无声地交锋。

安重诲从李从珂的眼神中,读出了一句话。

——你等着。

而李从珂也从安重诲的眼神中,读出了另一句话。

——我等了很久了。

这场君臣父子之间的暗战,才刚刚开始。

洛阳城的秋风还在吹,吹落了一地枯叶。这座古老的帝都里,每一个人都在等待冬天。冬天来了,河水会结冰,道路会被大雪封住,很多事情都会变得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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