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洛把一份文件放在埃德蒙桌上：“部长，塞维尔先生已经把下周的外交联络日程全部排好了。”

埃德蒙正低头看一份预算报告，闻言立刻抬起头。“全部？”

“全部。”巴洛的语气有些微妙，“他调了外交部各司的联络人名单，跟对方秘书处确认了时间，连会议室的优先级都按您的习惯排了”

“您上午不喜欢见客，所以他下午两点之前没有安排任何人。他自己做了一份备忘录，上面标注了每个联络人的背景、偏好和最近经手的事务，说是给您参考的。”

埃德蒙翻开那份备忘录看了一眼。

字迹端正清晰，人名、职位、近期经手事项、已知的立场偏好、以及与卫生部可能存在的利益交叉点，每一个条目都列得清清楚楚。

排版方式是最实用的，条目错落有致，该空行的地方绝不含糊。

他翻了两页，合上，放在一旁。“让他进来一下。”

巴洛出去了，半分钟后，门被敲了两下。

“进来。”

汤姆推门进来。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衬衫，领带是暗蓝色的，比昨天的浅灰衬得肤色更白。

他站在门口，目光安静地落在埃德蒙身上，等着他开口。

“这份备忘录是你自己做的？”埃德蒙指着桌上的文件。“嗯。”

“外交部的联络人名单，你是怎么拿到的？”

汤姆说：“外交部公开的联络名录上都有，但公开的名录只写了职位，没有写人。我找人事司问了一下，说是塞维尔家那边有人认识外交部档案室的一位副主任，副主任给了我一版内部通讯录，我就照着上面的信息整理了一份。”

“信息不全，有些人的背景是我根据公开资料推测的，不一定准。您用过之后如果有出入，告诉我，我改。”

埃德蒙看了他一会儿。这个回答有几个地方值得注意。第一，他拿到了内部通讯录。第二，他不仅拿到了，还把它变成了一份可以直接使用的东西。第三，他说“不一定准”——给自己留了余地，同时暗示他会根据反馈修改。

“你今天下午有空吗？”埃德蒙问。

“有。”

“跟我去一趟外交部。有个协调会，你跟着听。”

“好。”汤姆转身要走，又停了一下，“需要准备什么吗？”

埃德蒙想了两秒。“带纸笔就行。”

汤姆点了点头，退出去，把门带上了。

下午的协调会开了两个小时。

议程涉及战后医疗物资向欧洲大陆的分配方案，牵扯财政部、外交部、卫生部三方，议题具体而繁琐，涉及运输通道、海关手续、接收国的仓储能力等一系列细节。

埃德蒙坐在长桌的一端，对面是财政部的代表，左手边是外交部的一位司长，右手边是空着的座位。

汤姆坐在他身后靠墙的椅子上，膝盖上摊着一个笔记本，笔尖一直没有停过。

他写字的姿势很奇怪。几乎不低头看纸，目光一直落在说话的人脸上，笔却在纸面上匀速移动。

中场休息的时候，外交部那位司长走到埃德蒙旁边，递给他一杯茶。“你那个助理，新来的？以前没见过。”

“刚来两周。”

“哪家的？”

“塞维尔。”

司长的眉毛动了一下。“塞维尔家的小儿子？没听说他们家还有个小儿子。”

“一直在瑞士读书，刚回来。”

“难怪。”司长喝了口茶，目光扫过坐在角落里的汤姆，“看着不像刚入行的。刚才我提到海关那批积压的问题，他笔记都没停，好像早就知道我要说什么似的。”

埃德蒙没有接话，他也注意到了。

协调会剩下的时间里，汤姆没有说过一句话，只是在合适的时候把一杯水放在埃德蒙手边，刚好是埃德蒙下意识伸手去够之前的那几秒。

散会的时候，埃德蒙收好文件站起身。汤姆已经站在门口了，手里拿着他的大衣。

“您晚上有安排吗？”他问，“没有。怎么了？”

“七点，卡文迪许先生约了您吃饭。”汤姆把大衣递过来，“他说是之前定好的，让我提醒您一声。”

埃德蒙接过大衣穿好。“你呢？”

“我没事了。”汤姆说，“我回去把那边的记录整理一下，明天早上放您桌上。”

他们一起走下外交部大楼的台阶，秋夜的风迎面扑来，吹得汤姆的头发轻轻动了一下。

埃德蒙扣上大衣扣子，从口袋里摸出车钥匙。“你怎么走？”

“地铁。”

“哪个方向？”

汤姆说了站名。埃德蒙沉默了一秒，和卡多根广场的方向正好相反。“走吧，顺路。”

车里的暖气开得很足，汤姆坐在副驾驶座上，手里拿着笔记本，正在用铅笔在边角空白处补写几个字。

他没有刻意找话说，也没有显得拘谨。

埃德蒙也没有说话，他开着车，目光落在前方，注意力却有一半落在旁边那个人的呼吸上。

车子在一个红灯前停下，汤姆合上笔记本，放在膝盖上，侧过头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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