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的时间不长，但足够让一个人从“新来的”变成“那谁”。

巴洛的晋升文件已经正式批下来了，调令写着“调任卫生部下辖医疗物资调配司，任副司长”。

最后几天交接工作的时候，巴洛把汤姆叫进办公室，关上门，递给他一杯茶，简单交代了一些日常琐事。

“他早上来得早，有时候七点半就到了。你最好比他早，但也别早太多，他会觉得你在等他。”

“上午十点之前不要拿太复杂的事去烦他，他那时候还在看文件，脑子没转开。下午两点之后好说话一些，但四点半之后就开始累了。他累的时候不会说，只是会放下笔，靠在椅背里，看着窗外。那时候你什么都不要问，把一杯茶放在他桌上就行。”

他喝了一口自己杯里的茶，又说：“他喜欢吃那家法式小馆子的煎鱼，但不会主动说。如果哪天中午你看见他在翻那家店的菜单，你就说‘我正好也要去那边买点东西，顺便帮你带一份’。他表面上会说你不用这么麻烦，但下次你再带，他不会拒绝。”

“还有一件事——他这个人不太会拒绝别人。你递过去的东西他都会接。所以如果你真的想帮他做什么，不要问他‘要不要’，直接做。他会记在心里，但不会说出来。”

“或者你平常遇到些麻烦，需要帮助，直接告诉他就好，虽然他总是说‘我会帮你留意’，但基本没过两天，他就帮你解决了。”

“事后你要是想感谢，就帮他找找好吃的菜谱，点心的话他喜欢酸甜口的。或者出差的时候看到好看的茶杯帮他带一个，他喜欢收集各种漂亮的杯子。”

汤姆听完，点了点头。“好。”

巴洛沉默了一会儿。“你有话想问我？”

“有。”

“那你为什么没问？”

“因为我以后也会知道。”汤姆说，“只是早晚的问题。”

巴洛看了他几秒钟，然后笑了。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把杯子里剩下的茶喝完，站起来，伸出手。

“那祝你好运。”

汤姆握住他的手。“一路顺风。”

巴洛离开的那天下午，汤姆把办公室里的文件重新整理了一遍。

埃德蒙常用的那些东西被他换到了更顺手的位置。埃德蒙那天下午进来拿文件的时候，站在门口看了一眼，然后什么也没有说，拿起文件走了。

但从那天之后，他喝水的杯子再也没有被放在别的位置。

有时候早上汤姆比平时早了二十分钟到，把一份包好的三明治和一杯热咖啡放在埃德蒙桌上，旁边压着一张纸条，写着“路过买的，多了一份”。

埃德蒙后来问过他一次：“你每天都路过那家店？”

“不一定。”汤姆说，“但那天路过了。”埃德蒙没有继续追问。

第四周，埃德蒙开始习惯在每天上午十点差五分的时候抬起头，因为那杯茶会在三十秒内出现在桌角。

他也在下午四点之后开始等那杯茶，因为那时候他确实会累。

他有时候会想，自己是不是太依赖这个年轻人了，但转念一想，哪个人来这不是想往上走的？

他总不可能一辈子给自己当助理。

十一月中旬的一天晚上，埃德蒙让汤姆晚走一会儿。

“明天有一个聚会，你不用做什么，跟着认认人就行。白厅那边几个部门的人都会在，还有一些议会的人。你以后要是想走外交那条路，这些人你迟早要认识。”

汤姆站在他桌前，看着埃德蒙在便签纸上写几个名字。“好。”

“不用刻意表现，也不用太紧张。”埃德蒙把便签纸推过来，“跟着我就行。”

汤姆拿起那张便签纸看了一遍，折好放进口袋里。

他想起埃德蒙对待巴洛的方式，也是这样的，认真负责，为对方的前途考虑。把巴洛放在外面跑动，让他有资历可攒。

现在轮到他的时候，埃德蒙开始带他出来见人。

这是一条铺好的路，如果他愿意，他可以沿着这条路走下去，平稳地走到一个不错的位置。

但问题是，他不愿意。他不想成为另一个巴洛。他不想被安排、被照顾、被当成一个有前途的年轻人然后被送走。

他要的东西比那更多，也更少。他想要埃德蒙本人。

聚会设在圣詹姆斯区一栋乔治亚风格的宅子里，厅不算大，但天花板的石膏线做工精细，水晶灯悬在正中央，把整个空间照得暖融融的。

人已经来了不少，三三两两地散在房间里，西装和礼服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质感，说话的声量不高，像一锅被调低了火候的汤，恰到好处地冒着热气。

埃德蒙带着汤姆穿过人群，在每个他停下说话的地方，都会顺带把汤姆引介一句。

“这位是我的助理，托马斯·塞维尔。”“这是塞维尔家的小儿子，刚从瑞士回来，现在在我这边帮忙。”“这位是外交部负责对美事务的副司长，哈罗德先生；哈罗德先生，这位是我的助理，托马斯·塞维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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