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喝，不要使用，不要接触

车内有十几秒短暂的死寂。10

沈献儒依然在淡定地开他的车,因为车里有得是不淡定的人。

“你有没有想过，自己一进「狼影监狱」就被扔到反派阵营很有可能是因为你骨子里就是一个不正当的人？”2

沈执震惊的声音从后座传来。

姜宝羡扒在窗户上，还在一脸贪婪的看着身后逐渐远去的工商银行，那拉下来的防盗门在他看来简直就是在闪烁着“欢迎光临快来砸”的圣光。1

脸贴着车窗玻璃的黑发年轻人说。

“都末世了,我抢个银行怎么了——这年头现金除了对我有用还对谁有用吗,擦屁股都嫌膈。”

沈执：“……”

沈执：“爸,看到了吗——当人家连水都没得喝的时候，有人嚷嚷着要喝可乐，而您眼睛都不眨一下就答应他并且完成了承诺的下场就是，现在他又要去抢银行了。”2

姜宝羡：“你说得我好像神经病啊。”

沈执：“你就是神经病。”

“每天银行打烊前会有运钞车把现金弄走，这种小小的分行可能没有多少现金储存。”

沈献儒的声音适时响起,“晚上回去规划一下，要去可能得去总行金库一趟……如果着急用钱，就先从路边的ATM开始吧。”7

沈执：“？”

沈执：“爸！”

在车后座小沈总惊呼到嗓子都变调的“爸”声中,姜宝羡心满意足的对他的丈夫比出一个大拇指。

“嗯,现在能坐好了吗？”沈献儒说,“安全带扣好,从刚才就一直在响安全带提示,吵的我头疼……你俩要做有素质的人能不能先从坐车系安全带这种小事做起？”1

后座的沈执鸦雀无声,姜宝羡笑嘻嘻的听话系好安全带，因为许愿得到了许可——而沈献儒向来说到做到——于是这会儿他也不再磨叽抢银行的事,闲着没事,弄出系统页面,开始无聊的看聊天室。1

先看全国新闻——打开位面聊天室——看看全国的朋友们今日份聊天内容。

果然，第一灾已经大面积降临了。

此时此刻,位面聊天室里大家正热火朝天的交换情报，分享自己看到的所见所闻。

【我们这儿河也变色了！】

【我们这变色的是水库,整个水库都红了，哇好多死鱼，腥的要命，我去看了眼当场吐了……】

【水面上好多白色的东西，不晓得是什么水生动物的卵还是什么玩意儿？】

【过滤过能喝吗？】1

【这都喝的下去吗？】

【渴死了什么喝不成，我们这超市货架上灰物矿泉水也都搬空了……】

【你们那边的情况那么严峻，我家井水是清澈的，不过估计也不太行了，今天早上打上来一桶腥得要命，但好歹是透明的，烧开了勉强能喝吧？】

姜宝羡划拉着手指往下翻，发现几乎每个区都在报，不同的市、县、镇，从北到南，似乎无一幸免……

几乎。

因为中间夹着几条画风不一样的。

【哈哈，我们这儿的水还很清！】

【真的假的？】

【真的，我刚去看了，一点味道都没有，我已经弄了几个大桶去装了？】

【羡慕，真的羡慕——你们在哪啊？】

【传说中的江南水乡？】

【我们这好像也还行，坐标上过语文课本那个——呃呃呃呃但是我没敢喝，只是弄了点水回庇护所给马桶“充值”续航时间，喝的水还是之前囤的系统发放的水和融化的雪……】

有人感慨。

【哎，是啊，之前天天下雪，出门都得扫扫雪才出得去，这种情况下水虽然有点难弄但还是管够的，谁能想到会升温融雪、自然水源同时污染啊！】

姜宝羡看了一会儿聊天室频道，“嘶”了声。

他觉得不太对。

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但心里就是有点不安——

全国的服务器进度可能不一样，但系统的版本却是相同的，他真的不觉得A家的河道污染了，B家的湖泊却能用。

一边琢磨，他切到了小群。

群里只有六个人。他、沈执、楼新月、胖子李德华，还有谢凌峰。

最新的一条聊天记录是三分钟前的。

【谢凌峰：我觉得不太对，无论附近自然水源有没有变质，你们暂时先别碰。】

谢凌峰是昨天

这位是一位三十五岁的单身父亲，带着一个十一个月大的小女儿，小孩的母亲生下她后就离家出走了——可怜的孩子尚在襁褓就被一块儿传送来了末世，进副本的时候，谢凌峰用布带捆在胸前，四天四夜，他没让任何人碰过她。1

医。

进末世之后，他抽到的是医疗系的天赋，手里还捏术刀。

以上。

正所谓「你我本无缘，全靠我花钱」，这些物资硬换来的——

团队有坦克（胖子），有精神力输出与控制（楼新月），有输出（姜宝羡自己），正好差个治疗。2

……这不就是说有就有了。

姜宝羡打开交易面板，点击谢凌峰私人交易申请，开始今日份上供，把刚刚从超市母婴区扫来并全部升级为末世类型物资的东西挂了相当一部分过去——

奶粉、尿不湿、婴儿米粉、婴儿湿巾、奶瓶、退热贴。

对面沉默了十几秒，点了同意交易。

【谢凌峰：谢谢。】

就两个字。

三秒后，他交易过来了二十瓶系统生产的【水】，又一行字跳出来——

【谢凌峰：不要喝外面的水，游戏进度不统一但游戏版本是统一的，一处污染就不可能还存在干净水源。】

叮嘱完，他不再说话，也不问这么多F级的婴儿用品到底是从哪来的，直接又变成了哑巴。

姜宝羡一边点同意交易收下了这二十瓶水，一边感慨这人言简意赅但是挺务实——

关闭和谢凌峰的私聊，他切回群聊，然后发现群里的小伙伴们果然活了……

虽然说的那些个话，看得叫人觉得他们还不如死了算了。

【楼新月：？我这还没见着有异常啊。】

【楼新月：水蛮清澈，烧一烧消毒应该没事的。】

【李德华：已喝。】

【李德华：以及我觉得楼上应该也是‘已喝‘的意思。】

姜宝羡：“……”

……

楼新月和胖子自我陈述是在本市的水库打的水，他们说是之前姜宝羡忙着在超市捡破烂、没空看聊天室时，服务器里的人讲的——市区那边的河全废了，水库这边污染不严重，水还是清的，所以很多人一大早就赶过去了。

【姜宝羡：我求求你们了，别闭着眼往嘴巴里放东西。】

【姜宝羡：你们在副本里要是也展现出这样惊人的不思进取、勇于去死的精神，我一定慎重选择扶贫对象。】1

正如大家一对一帮扶山区贫困儿童，虽然做好事但到底还是希望对方走出大山出人头地的……

但帮扶着帮扶着某天对方走山路自己吃了颗野果把自己毒死了算个什么结局？

黑发年轻人把谢凌峰之前交易给他的那批水，连同今天从超市弄回来的部分饮料，一股脑挂过去分了。

【楼新月：哇呼，F级统一冰红茶！我的天呐！】

【李德华：哇呼，F级可口可乐！我的天呐！】1

【姜宝羡：我要在你们俩面前都想一人给你们一巴掌，真的。】

【李德华：喝进去的脏水打了也吐不出来啊，哥，还是算了吧……走一步算一步，实在不行死半路，本来我就是判的无期，能出来蹦跶两天我已经觉得很开心了。】

姜宝羡懒得听他废话，放下界面，还是不放心。

“我去看一眼。”他皱着眉对开车的一家之主说，“去水库。”

结果水库比他想的热闹。

岸边停着一些交通工具，从自行车到三轮车到那种拿快递买菜用的老年手推车，一大堆各式各样的都被停在坡上……

水库楼梯上和水边到处都是人，有提桶的，有扛着塑料大桶的，容器各不相同。

姜宝羡下了车，走到水边蹲下。

这里的水确实和市区天差地别。

市区那条河光腥臭就能把人熏倒，这里的水是清的，带着化冻后的那种浑浊的灰绿，但没有异味……

风从水面刮过来，闻着就是普通的水腥气。

难怪。

他从背包里摸出一个空水瓶，蹲下去灌了半瓶。

在他旁边不远处，有个中年男人卷起裤脚站在浅水里，正弯着腰在水底摸……他的裤管湿到了膝盖，手上冻得通红，摸一阵又要直起腰缓一缓，再弯下去。

姜宝羡站起来，走过去两步。

“大哥，这是干嘛呢？”

虽然气温升高了，但白天也还是个位数，这种天站在水库的水源里，必然是冰凉刺骨的——那人却好像并不在乎，抬起头警惕的看了前来搭话的黑发年轻人一眼……

但寻常人的警惕性也就到此为止了。

看眼前站着的是个眉目和善的漂亮年轻人，中年人愣了一下才开口。

“水库化冻了。”他说，“趁着这边水还没污染，捉条鱼回去煮个汤。”

“捉鱼？”

姜宝羡挑起眉，这也太名以食为天了吧？1

男人老实巴交地笑了笑，只是笑得有点勉强。

他说他和孩子的妈妈开到的天赋都不出众，在这个末世模式下几乎不太有出人头地的可能，副本出来之后，庇护所才勉强升到三级。

“这七天，我们一家人吃的都是系统发的面包，因为这个最便宜——孩子闹的不行，说什么都不肯吃了。”

他说完，叫了下桥底下蹲着的一个小孩，“小宝，叫人！”

“哥哥。”

小孩子懵里懵懂。

中年人又弯下腰去摸鱼。

姜宝羡把那半瓶水样收进背包，不再搭话，在旁边站着看了一会儿，然后才转身上车，车殷勤轰隆隆的想，背对着他的中年男人站在水里羡慕的想，他们有车，应该是在末世也生活的很好吧……2

早知道该问他有没有一些别的吃的，被当乞丐也没关系。

又过了十来分钟，做父亲的中年人终于直起腰，踩着水往岸上走——实在是腿站在刺骨的水中冻得受不了了，哪怕他什么都没摸到。

上了岸，他擦了擦手，抬头去找自己儿子，他交代过他不许下水。

名叫小宝的小孩还蹲在原地那儿玩鹅卵石，只是姿势有点奇怪。

【八宝粥】

【物品等级：F】

居然是有等级的物品。

再往下看，只见小宝身上那件扎进牛仔裤里的小衣服鼓鼓囊囊，整个人胀出来一圈。1

“？”

中年人从儿子的衣领将领口拉开，伸头一看，发现里面塞满了袋装泡面……

四四方方的F级「华丰三鲜伊面」从小孩的腰往上一直塞到胸口，塞得严严实实，把他塞得像个米其林轮胎人，抱起来哗啦啦的响。2

中年人：“……”

他想到了小时候听过金斧头和银斧头的故事，而这一次善良的河神只是缓缓升起后并没有问他要金斧头还是银斧头，只是默不作声的给他塞了一堆泡面。1

和一罐八宝粥。

……

回到庇护所的时候天还没黑。

姜宝羡跳下车，先去看了看庭院里的灵泉，一切正常，没有变色也没有奇怪的腥味，看看水源污染并没有将它包括在内。

他一边往屋里走，调出了「氪金吧页游」天赋界面以及庇护所设置界面，既然决定了抢银行，就不该再担心钱的问题。

【地基拓建礼包】×1

【垂直空间礼包】×1

两个128金币，通通买下。

地基券铺开，庇护所的占地又往西推了一块，然后是垂直空间图纸，上下各开出五十平。

现在庇护所一共有四个拓展出来的房间。

姜宝羡站在大厅中央，俯身观察着庇护所平面图，看着很多出来的四个房间，也不清楚自己是有强迫症还是老年痴呆症，他挨个点开，一一备注。

ROOMA（生活消耗品）

ROOMB（食物）

ROOMC（饮品）

ROOMD（衣服）

标完，他的视线由回廊连接着庇护所的另一座等大副屋，想了想，认真的标准：狗窝。2

——ROOMA是放置生活消耗品的大本营。

沐浴露、洗发水、洗衣液、消毒液、清洁剂、卷纸抽纸、垃圾袋、牙膏牙刷、电池组等等物品……

昨天堆到一人高的那座山，乱糟糟一大片，姜宝羡指挥沈献儒来分类放置。

——ROOMB在ROOMA的楼上，姜宝羡准备用来储存食物。

沈献儒在楼下忙碌时他上了楼，他把最后几个金币扔进交易行，拖回来四张木质储物柜的图纸，加上原来那三个，一共七个。

需要花费大量木材才能将图纸兑现成木柜实体，因为礼包给的材料够多，姜宝羡一点都不心疼地把它们全做了出来，七个柜子靠墙一字排开，占了整整三面墙。

然后所有需要保鲜的东西进柜子。

米、面、油这种基础物，冷冻的肉、冷冻海鲜、酸奶奶酪、各种冷冻饺子馒头包子烧麦、鸡蛋、调味品……

按照肉、蛋、奶、速冻食品、基础调味等分门别类的放进柜子里。

又现场用几块木板钉了架子，把那些不怕放的就摆在外面。

方便面、自热火锅、各种膨化零食、八宝粥、压缩饼干——都是防腐剂的狂欢——姜宝羡一箱一箱往架子上码的时候还在感慨，放不下，根本放不下。

要不是这些东西作为灰物已经过期三十年，别的玩家根本不要，他也没机会在这捡破烂似的把自己家里变成了粮仓。

——ROOMC是隔壁的一楼，是专门放饮料的，因为今天拿的饮料实在是有点多。

姜宝羡弄好食物拖拖拉拉过来时，沈执已经将今天从超市拖回来的各种可乐、雪碧、芬达、橙汁、豆奶、旺仔牛奶全部搬出来，正按照类别给他们分类。

姜宝羡站在门口看了一眼，发现这间屋子的壮观程度不输给ROOMA。

他拆了一箱可乐，拿出一瓶，搁在窗边，心想这天气不会还要变暖吧，那这几天还得趁着低温天然大冰箱，把饮料冻好了，再准备几个木柜子储物放冰镇的饮料……

——最后的ROOMD放他们三个人的衣服。

姜宝羡爬上阁楼，把那堆堆得没处下脚的衣物分门别类，然后按照尺寸分成三堆，三堆衣服因为他的偏心眼子和夹带私货，属于沈献儒的那一堆最为壮观……

实际上他才是唯一那个出门最少的选手。

内衣内裤和袜子塞进抽屉，毛巾浴巾单独一层，床品四件套叠好码在衣柜最上面。

全部收拾完，天已经黑透了。

整个庇护所距离“人类居住地”的标准已经很近，美好安稳末世生活端倪——

代价是姜宝羡已经累到这时候但凡有个系统跳出来说“哈哈逗你们玩的末世结束啦把你们传送回去”他会大发雷霆的程度。2

……

晚上吃了一餐人吃的饭。

冷冻虾从木柜里拿出来，放到厨房去自然解冻，剩下的活儿就交给了沈执——

小沈总当年在海外创业，虽然得到了富可敌国的老父亲的支持（*因此成为毒唯），但也有过艰难的时候，因此学会了自己做饭。

虾壳虾头全全下锅，锅里低温就放黄油融化再炒虾头，工具压一压压出橙红色的虾油，厨房立刻香得人活不成……1

意面是临走前姜宝羡顺手在货架上拿的速食意面，肉酱是调好的料理包，但肉沫给得是真足，他打开看了眼就觉得有空可以再去拿一点——

现在俨然已经觉得那个超市就是开给他家的独家零元购超市。

锅里还留着虾油，将拨号的大青虾虾仁和番茄肉酱放下去翻炒，于是料理包的肉酱也有了锅气。1

面煮熟了扔进热好的肉酱里，搅拌一下，热腾腾的意面出锅，忘记拿碟子只能就着锅吃。

另外还开了两盒牛油自热火锅，口味不一样，撕开包装，倒水，盖上盖，等那股蒸汽从排气孔里冒出来，里面有笋片、海带、冻干蔬菜、还有几片午餐肉和肥牛卷。

自热火锅里的素菜那大概是他们这几天唯一摄入的蔬菜类。1

配着椰汁和冰镇可乐，姜宝羡盘腿坐在壁炉边，低着头觉得自己总算从山顶洞人往前进化了一步吃得，抬都抬不起来。1

三人这几天不是甜腻的面包就是烤狼肉，最多在野外摘点野果子嚼两嚼，哪怕是口腹欲基本为零的沈献儒也多吃了两口——

姜宝羡说：“我刚才看院子大棚里的番茄挂果了，成熟速度很快，明天再去一趟超市，搞个高压锅回来煮饭，我们吃番茄炒蛋吧……”

就在这时，系统界面被强制打开了。

声音戛然而止，三个人一脸莫名其妙的抬起头。

那不是平时那般只在耳边响的系统播报音，和全服公告时响彻头顶的冰冷女声也不一样——

这一次是很有活人味道低沉男音，带着一点刚清过嗓子的沙哑，像是广播电台里那种念新闻的调子。

【您好，这边是「国家特殊灾害应对中心」的工作人员，我叫谭先舟。

现在通过我的天赋「报喜鸟」，向全国的朋友播报以下一则提醒——】

……

【面对当前情况，国家正在紧急复苏官方力量。相关部门已经启动应急机制，正在逐步恢复通信、调配物资、重建秩序。

我们理解诸位对这几日的处境的焦虑与不安，也请诸位再给我们一点时间……我们会用最快的速度，最大的努力，将往日安静带回。】

……

【在此之前，有一件事必须提醒各位：

末世1.0版本已经降临，全球同步。

从此刻起，拟地球上已经不存在任何干净的水源。

无论江河湖海、井水泉水，无论肉眼看是否清澈或嗅觉上是否有异味——

不要喝，不要使用，不要接触。】

……

【重复一遍：现有所有自然水资源，不要喝，不要使用，不要接触。】

……

【我们呼吁全国民众，在这艰苦时期，发挥劳动人民精神，在冰雪消融前积极收集无污染积雪，化雪使用，共度此次难关。】

庇护所里鸦雀无声。

姜宝羡的筷子正伸向自热火锅，夹起一根金针菇，心想“谭先舟”这名字咋那么耳熟？

短暂停顿后，那个低沉的男声又响了起来。

【以及，ID：16888888，身份证登记名：姜宝羡。】3

姜宝羡：？

【请您听见广播后，立刻将我从你的黑名单里放出来。】2

……

【我不是骗子，你的反诈意识值得夸赞，但也请分一分场合。】29

姜宝羡：……

第43章不要喝，不要使用，不要接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