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爱你
金针菇到底进了姜宝羡的嘴巴里,他面无表情得好像这都是小场面。6
“干什么用这种眼神看我?骗子的声音够大吼得全国能听见就不是骗子了么——万一这是针对我的一场酣畅淋漓的杀猪盘呢,我那么有名,不小心点怎么行?”1
“你当初在婚礼仪式上宣誓的时候是不是也用八百字小作文来表达你多么的爱我爸?”
“当然了,八百字不嫌多,月亮代表我的心……小孩子打听这种事干什么?”
“你心虚的时候话总是比较多。”2
沈执说。
“……”
姜宝羡一言难尽地看了他一眼,转头对沈献儒说,“我真的承诺你把这个扔了我想办法给你生一个,末世了,女高中生都能当蜘蛛侠,我给你生个有什么不可能。”6
他说完,闭上嘴。
脸上挂着“拒绝交谈”伸手把系统聊天室打开了,本服务器的聊天室已经只能用不堪入目来形容。
【反诈第一人上线了!】
【不愧是我们,全球排名前十服务器?不愧是宝佬,我们的领头羊——
缅北势力休想从我们这里骗走一针一线!】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不行了放过他吧放过他吧我都不忍心看位面聊天室在说什么咱们「钢铁森林」是娘家人啊对他好点?】
【对!一定不是我们宝佬的错!一定是对方的开场白写的太可疑@姜宝羡是啵,佬佬?】
【我不管,宝佬说是骗子一定就是骗子啦——手握D级武器的我已经是不讲道理的脑残粉了!】
【我不管,宝佬说是骗子一定就是骗子啦——身穿D级裤衩的我已经是不讲道理的脑残粉了!】
【我不管,宝佬说是骗子一定就是骗子啦——身披D级披风的我已经是不讲道理的脑残粉了!】
服务器里的人并没有因为他是宝佬就放过他,姜宝羡只是假装自己并不在意的在聊天室里留下一个云淡风轻的【。】,然后又换来一堆排山倒海的【哈哈哈哈】。1
“怎么回事,这些人笑点好低啊?”
“有没有可能因为你真的好笑。”
“沈献儒,我说真的,你把这个讨人厌的东西杀掉,我给你生支足球队。”3
姜宝羡转头打开了位面聊天室——
全国因此展开了一场针对末世网络诈骗的积极讨论。
【哎,真不怪这位大佬啊,我也曾经跟缅北大哥畅聊了十分钟,到他让我发银行卡登录验证码的时候,我才幡然醒悟……结果挂了之后96110打过来,我一看电话前面带个“96”!】
【?】
【我当场认定这是上一任大哥的同伙!我给了缅北公职人员十三分钟,却在96110开口的第三秒就“啪”地挂了电话!】
【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没办法啊,考虑下改改官方话术吧,上来就问刚才的是骗子你跟他聊了什么……你问我拢共只有三块五毛八的银行卡密码我犹犹豫豫,你问我像个空巢老人一样和想骗我三块五毛八的诈骗犯聊了什么我就要高举起隐私大旗了——】
【啊?可是我们宝佬不是空巢老人,他有老公!】
【‘老公‘嘛?】
【啊?】
【啊?啊?】
【那个沈献儒?】
【对,那个沈献儒。】
【哦哦哦那就没错啦,缅北精英给沈家那父子俩打电话要被倒骗一个亿。】2
姜宝羡:“……”
姜宝羡不晓得人类对外形象是怎么设定的——
他勤勤恳恳帮助他人,在一切合适的场合树立自己的严肃认真果决形象,到头来他在所有人眼里还是留着口水只会玛卡巴卡的花园宝宝……1
末世降临至今,沈献儒在聊天室冒泡过哪怕一次吗?
没有。
他就像个自闭症患者似的没有跟除了姜宝羡或者沈执之外任何一个人说过话,以至于其实在「狼影监狱」时,姜宝羡都忍不住拉着楼新月,问他是不是真的能看到他身边有沈献儒这个人——
生怕只有自己能看到他的程度。
姜宝羡看着在等同于全国聊天室的位面聊天室里,人们一口一个“宝佬”“佬佬求带”……他知道自己算是有点名气,位面频道刚开的那天晚上,他那个五级庇护所确实在全国小小地出了一次风头,被@了起码有好一会儿……
但那是三天前的事了。
这年头大家都忙着苟命,谁还记得三天前某个服务器里有个人房子盖得快,真正记得他的,也就那些跟他一个服务器、天天盼着他开副本的人——
正如二十年前,百分之九十的人在真情实感地问:能卖成全国首富?4
国内的富豪,除了现在坐在他旁边这位,姜宝来。
按照道理,三天过去了,这期间无事发生,人一号人,点名,心里就是不安……
安什么。
胃果然是情绪器官。
面前上一秒还觉得香喷喷的食物变得有些索然无味,心中大骂那个谭先舟什么低情商这种人也能推出来当官方发言人,姜宝羡放下筷子的那一刻,系统界面“叮”了一声。
成百上千条非好友临时私聊涌进来是常态——
就想打游戏里大佬的聊天界面永远都不会消停,那些个求收留的、求带的、求交易的、求认识的、骂他末世七天级想走上资本主义道路抛弃国家忘记人民的……1
黑发年轻人的视线淡定扫过!正欲点击右上角垃圾桶按键一件清空,他偏偏就看到了他最不想看到的那一条。
【姜来:哥!!!!我总算找到你了!!!】
姜宝羡:“……”
嗯嗯。
提起来的靴子,高悬起来的断头匝,达摩克里斯之剑——
落下来了。
鬼来了。
……
如果怕什么就来什么这件事非要那么准的话,那我珍重宣布我超怕自己在末世过上哪怕一天的好日子。
姜宝羡面无表情的盯着系统聊天界面,心想。
这是他同母异父的弟弟,王德凯与姜满月后头生的小孩,比他小三岁,是姜满月丈夫死掉第三年要的小孩,那时候王德凯都没来得及父凭子贵成功入赘姜家。
但可能是根儿上出了点问题。
姜来三岁才抱回姜家,似乎已经是嫡庶神教教主预备役,他晓得自己的爸爸作为“续弦”自己的地位不太高,因此总是唯唯诺诺,从小就躲在他爹身后,什么事都是“这不好吧”“那不行吧”,对姜宝羡更是各种花式“哥你看着办”……
可就是这么一个人,该有的一样没少。
姜宝羡上的是公立,他上的是私立,姜宝羡的大学没来得及出国,他倒是从一开始就没准备在国内读书……
家里头破产后,姜宝羡问王德凯要学费都要不到,姜来倒是又添了一台新电脑。
【这不好吧,哥哥的学费怎么办呢?】
姜来当时是这么说的,然后他收下了电脑。
此人的虚伪就是这么轻描淡写中带着浓墨重彩——1
姜宝羡记得这对父子最后一件雷人的事就发生在这个月之内。
(*是的末世降临了不到十天宛如一个世纪那么长但姜宝羡和沈献儒属实新婚夫夫这要是去马代度蜜月估计回家的私人飞机航线都还没敲定申请日期。)
冲喜这事最早定下来的时候,王德凯的第一反应很猎奇。
【联姻?我们家来来好啊。】
面对上门求取姜宝羡的沈家人,中年男子坐在那张抵押出去的沙发上一拍大腿,好像很有主意,【来来生得好,脾气也好,听话懂事还很活泼,冲喜不就得这样的吗!沈先生那样的人物,肯定喜欢这样的。】
姜宝羡当时还在啃他那个苹果,他闻言愣了愣后,前所未有的觉得王德凯对了一回:毕竟他实在不晓得“嫁人”这件事到底有什么值得抢破头的。
【宝羡不行。】王德凯说得非常顺口,【宝羡这孩子从小就死读书,读得脑子都读僵了,还没读出个名堂来——大学念到一半自己回来了,这能怪谁?】
事实是那年家里债主上门,王德凯坐在客厅里抹着眼泪跟他说,家里实在是只供得起一个人了,来来成绩不好,不读大学这辈子就完了,宝羡你不一样,你聪明,你以后有的是机会。2
当时姜宝羡其实有一万种办法把书读完。
助学贷款,勤工俭学,奖学金,休学一年去打工再回来——
但那时候已经没有意义了。
因为他想通了一件事,他妈留给他的东西一样都没剩下,剩下的都是一堆烂透了的空壳,他读完大学,然后呢?拿着一张文凭回到一个空壳子里,给那个败光了一切的继父擦屁股养老?
所以他回来了,于是有幸看着他的继父坐在家里,算盘打得噼啪响。
【你们倒是想想!】
背过沈家人,王德凯跟自己的两个儿子分析——
【沈家那是什么家底,随便从指缝里漏点出来,咱们家这点债算什么!沈先生那身子骨,撑不了多久的,来来你过去,伺候个一年半载,等人走了——嗨呀,我跟你说,爸爸也就是一时间没有资金,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只要在给我一些资金,家里那些资金链一下子就能被盘活……】
姜来在旁边小声说:【这样不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你听爸爸的,爸爸还能害你嘛?】王德凯说,【来来,你要相信自己,相信爸爸——】
【王叔。】姜宝羡冷静的开口,【人家冲喜合了八字的,不是来菜市场买菜。】
沈家说的哪个字你听不懂呢,这桩婚事人家沈先生是请人算过的,生辰八字对得上才找到了姜家头上。
王德凯眼睛都不眨。
【你和来来不是一天生日么!】
姜宝羡:【……】
中间差了三岁,也算么?
沈家来人那天,是四个穿正装的中年人,拎着两个箱子,敲门的是他们。
但姜宝羡从二楼的窗户往下看的时候,看见院门外还停着一大排长龙的车——几个跑腿的媒婆可用不着这排场,其中一辆劳斯莱斯吸引了姜宝羡的注意力。
车窗贴着膜,看不清里面,那辆车从头到尾也没有人下来。
姜宝羡当时还在心里感慨,这位沈先生还真是又恨嫁又高冷。
王德凯也注意到了这点,于是他做了一件姜宝羡这辈子都忘不掉的事:他拉着姜来,整了整那孩子的衣领,往外推,让他去跟沈先生好好说说话。
姜宝羡站在二楼的窗前,看着那父子俩一路小跑到车边,王德凯哈着腰,脸上堆满了笑,说了些什么,然后车窗降下了一条缝。
然后姜来被推上了车。
姜宝羡只看见车门开了,十几岁还在念高三的小孩被他亲爸按着后脑勺塞了进去,然后车门关上了。
三分钟后,车门从里面打开了。
姜来掉了出来。1
“掉”这个东西用的很精准。
那不能说是一个优雅的安全着陆,少年整个人踉踉跄跄地往外栽,一只手还扒着车门框,大概是被人从里不轻不重地推了一把,他屁股落在了地上,然后车门“砰”地关上了。
五分钟后,父子俩灰头土脸地回到了破败的老宅,王德凯的脸色铁青,进门先踹了一脚鞋柜。
姜来跟在后面,头低着,耳朵通红。
王德凯把那份文件拍在了茶几上,嚷嚷着姜宝羡的名字,而姜宝羡垂眼看着那个文件,想了想楼院门外停着大门紧闭如蚌精似的劳斯莱斯……
自从他妈去世之后,姜宝羡已经很久没有什么事是被坚定地选择的了。4
一时间有些昏头失智。
姜宝羡拿起笔,在那份文件上签了字。
……
“——这是我那天决定嫁给你的全部心路历程。”
姜宝羡对身后的男人说。
讲这话的时候,他刚从浴池里爬出来,整个人被热水熏得白里透红,天气热了,他肆无忌惮的赤着脚在庇护所里走来走去也不怕凉……
正如此时此刻说话的时候,他的头发还在滴水。
他一屁股坐在壁炉前,任由身后的人抖开一条干毛巾,罩在他头上。
男人大概从未学习过照顾人,所以手法谈不上多温柔,手劲儿很大显得有点笨拙地从发顶往下撸,按完换个方向再来一遍——
搞得黑发年轻人一头柔软的头发变得像炸毛的刺猬,姜宝羡在毛巾底下被揉得东倒西歪。1
沈献儒却好像上了瘾,像给一条大狗擦水。
姜宝羡被他揉来捏去,被姜来搞得有点郁闷的心情一下子就好了,整个人往后一靠,靠在那人膝盖上,像是有了靠山,于是又把系统界面调了出来。
仿佛误入《魔鬼街》或则《闪灵》或则《咒怨》,总而言之系统聊天界面热闹的好像屁股后头有鬼在追着杀。
【姜来:哥!!!!】
【姜来:你为什么不回我信息?】
【姜来:哥,我知道你现在过得很好,位面聊天室他们说你很厉害,带着整个服务器进了世界排名……
哥,所以,你能不能把我和爸爸接到你的庇护所去?】
【姜来:我第一次开口求你。】
【姜来:你也晓得,姜家老宅在山上,庇护所刷新在很偏远的地方,周围什么都没有,连个超市都没有,环境特别差。】1
【姜来:你嫁出去了,拍拍屁股就走了,去享福了,把我和爸爸留在家里,这样真的对吗?】1
姜宝羡的眉毛动了动。
【姜来:我不是怪你的意思,我就是说说。】
【姜来:我们现在也4级庇护所了。但那都是因为我运气好,抽到了一个S级天赋,又在野外时意外的得到了一口灵泉,前期换取了很多的资源。】2
【姜来:但是现在很多人都拿到初级庇护所核心升到五级了,我和爸爸无论如何是升不上去的……
我们又不会什么副本的,进了「狼影监狱」只能强求活命而已,怎么可能拿得到升级5级庇护所需要的道具呢?】
【姜来:前两天我们这儿闹蝗虫,庇护所差点就保不住了!
哥,我的天赋是治愈系的。
而且在水资源这么匮乏的今天,我马上就会是香饽饽。
就这么死了很可惜的。】
【姜来:爸爸的天赋也很特殊,你看到了就知道了。
爸爸叫我转告你,你不要以为沈先生是个什么很好的人。
他不爱你。
只有我们才是一家人。】3
姜宝羡看得头昏眼花。
无论姜来叭叭什么他都可以当做对方在放屁,但是姜来发来的最后一段话让他有点在意——
好好的恼羞成怒扯上沈献儒又是什么意思?
敢说他老公不爱他!1
姜宝羡点击回复,正想扣字。
下巴忽然被人从后面抬了起来。
姜宝羡顺着那只手抬起头,正好对上在私聊里被弟弟骂是坏东西的男人垂视而来的目光……
坏东西的脸上云淡风轻。
“你挨骂了。”
抬着下巴,姜宝羡的声音含糊。
“看到了。”沈献儒回答。
“先放开我。”
姜宝羡掰掐在自己下巴上的两根手指——
首先这个姿势实在是考验柔韧度,他二十岁不是十二岁,现在脖子都要断了。
其次……
“你放开我,这一条他刚发的,趁着他还在系统聊天页面,我帮你骂回去,吵架这种事就是要吵个新鲜热乎!”
毛巾还搭在他头上,沈献儒一拽,毛巾遮住了喋喋不休的黑发年轻人的眼睛。
带着淡淡苦涩药味的唇落在他的唇上,男人的舌尖在他的牙尖舔过,姜宝羡一下子又不想跟他计较自己的脖子快掰断了这件事——
湿润的舌尖引得人神魂颠倒时又仿若浅尝即止的抽走。1
徒留姜宝羡舌尖悬在半空。
“你不想理,就可以不理他。”
姜宝羡眯起了眼睛。
沈献儒把毛巾往下拉了拉,若无其事的继续给他擦发尾。
“你觉得姜来怎么样?”姜宝羡问。
男人想了想。
"没什么印象。”
“那你的语气怪怪的。”
“婚礼那天,”沈献儒说,“我看见他从宾客随礼的红包里拿走了一张卡……然后他自己拿了两千块塞进红包里。”1
“……”
他二大爷的。
姜宝羡在毛巾底下沉默了三秒。
“你没阻止?”
“没必要。”沈献儒说,“大好的日子。”
姜宝羡笑了。
他像一只伸懒腰的猫似的,懒洋洋往后蹭了蹭,整个人贴进身后那人怀里,后脑抵着对方的胸口,舒舒服服地找了个角度窝好,腰蹭了两下,他忽然顿住。1
有东西顶着他了。
姜宝羡的眼睛慢慢地亮了起来,眨巴了眼,仰头说:“来生足球队吗?”5
腰上挨了一下。
带着明确的警告意味。1
“头发还没干。”沈献儒说。8
第44章他不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