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夜问道：“我看不透什么？你算都算出了什么？”

清虚抬袖，拂开漫天碎片。

碎片之中，是九州万家灯火，是凡人生老病死，是修士苦修悟道，是众生爱恨嗔痴。

万千鲜活画面，栩栩如生。

“你看见众生有情、有义、有执念、有悲欢，便觉得他们是真。”

“你以为他们已经是独立性命，自有乾坤，自有前路。”

“这便是你的痴，你的呆，你的劫。”

“亏你还自创刀法，破妄，这都看不透，谈何破妄……”

“九州亿万生灵，无一例外，皆是上三域道尊的碎魂分身。”

“本源高悬九天，碎魂落于牢笼，轮回周转，滋生七情六欲，养神魂精元，岁岁年年，被暗中汲取，供养上域大道。”

“他们的命，本就不属于自己。”

“他们的生，本就是为供养而存。”

“他们，可以说不是他们，他们从来没有独立。”

沈夜心神巨震，听着清虚一句句说着，梦境中白雾剧烈翻涌。

他早已梳理出大概真相，可从清虚口中亲口证实，依旧刺骨冰凉。

清虚继续道：“但……他们也能是他们，可能是因为此地有归一的出现吧，它让这些碎魂变的有点奇妙，妙就妙在——从归一现世后，这些碎魂转生，生自我之心，竟然有了‘死中求生’的一线虚妄真性。”

“而你……也是在这个时间点出现……”

“你慢慢看到了真相，你认为这是你的家……心疼他们的懵懂，怜惜他们的无辜，所以你两难，你逃避，你不愿亲手终结红尘，你太呆！”

沈夜垂眸，缓缓说道：“他们活过，有过人间烟火，便不该是食粮。不该被人摆布一生，白白献祭。”

清虚看着他，眼神深邃，抛出最诛心的一问：

“那你可知，你为何与他们不同？”

沈夜抬眼，等清虚下文。

“因为你有先天窍，你有归一……”

“何为先天？先于天地，先于规则，先于这方囚笼万世枷锁。”

“众生皆是后天碎魂，依附天，受制于规则，身在局中，永难破局。”

“唯独你，归一认主，道源归身，灵魂完整，无本源羁绊，无天道桎梏。”

“他们应上三域而生，顺天而活，顺天而死。”

“你本无天，亦无命。”

“所以你，可造天，可改命，可破笼，可灭局，也只有你能帮他们……”

话锋一转，清虚语气些许凝重起来：“你还记得清虚秘境中的那个童子？我当时知道你能看到他，我就知道你就是那个命中注定之人……”

沈夜颔首：“嗯，他问我，我是谁，他是谁，天地是谁。”

“他，便是这方囚笼的旧天，旧规则，旧秩序。”清虚沉声开口。

“旧天守笼，万古不变，养灵不止。可如今上三域执棋者，正在重塑新规则。”

“修仙体系，早已被新规则锁定，永远臣服天，永远为笼中附庸。”

“唯独你武道先天，是这万古囚笼，唯一的变数，唯一的破局之刃。”

“你拖不起了。”

“再迟疑，新规则彻底成型，武道之路封死，届时万物定局，万古永囚，再无翻身之机。”

沈夜问道：“可破局之路，真的只有有清空九州这一条路么？清空九州，便是葬送亿万生灵。鼎，能保住他们么……”

清虚摇头，说道：“你还是没懂……你以为清空是屠戮，是寂灭？当年云泽州，我以镇鸿蒙鼎纳尽万魂，剥离天地羁绊，存其神魂，留其本我。肉身虚妄，魂灵为真。脱去囚笼枷锁，他们方能摆脱食粮宿命，方有真正新生之机。”

“死，对于他们来说，是最好的选择！”

“你不肯做恶人，便永远救不得他们。”

“你心软护的，只是他们虚妄的肉身、虚假的红尘。”

“你狠心断的，是他们万古被食、永世为奴的宿命。”

“众生不知身是笼，所以怨天道、恨邪魔、惧生死。”

“唯有你知真相。”

“世人皆醉，你独醒。世人皆愚，你独明。”

“醒者，注定背负万罪，独行绝路。”

“黑树为笼桩，天道为枷锁，众生为阵眼。”

“唯一破局，唯你一人！”

“这不是你的选择，这是你的命！”

话音落下，清虚真人身影渐渐透明，化作漫天白雾，融入鼎身之中。

消散前，最后一句余音，轻轻落于沈夜脑海：

“别怪苍生懵懂，别怪天道无情。”

“要怪，就怪你是唯一的先天异数，所有的命，都围着你转！”

然后，沈夜梦境轰然崩塌！

沉寂十二载的意识，刹那归位！

雷域，剧烈震颤！迅速融身！

沈夜紧闭多年的双眼，缓缓睁开。

眸光一出，雷霆万道，贯彻虚空。

眼底有泪，不是悲己，是悲红尘千万懵懂众生。

他们兢兢业业，守善向善，修行护道，挣扎求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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