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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海万顷,天光寂灭。
镇鸿蒙鼎悬于天穹,巨鼎横亘八荒,鼎纹流转万古青光,纳魂之力铺开,笼罩万里山河。
凡间村寨,山野灵兽,沙场修士,濒死生灵。
所有尚存的活物,无论修为高低,无论善恶贵贱,身躯尽数僵凝,皮肉凡躯原地簌簌风化,化作漫天飞灰。
一缕缕纯净灵魂,悠悠升空,不受天地风势牵引,顺着无形道韵,尽数汇入鼎腹之中。
速度极快。
是苏清瑶一路屠戮的无数倍。
苏清瑶杀人,是收割,是暴虐,是带着执念的毁灭。
沈夜渡魂,是寂灭,是无人能懂的抉择。
万里大地,瞬息空空。
红尘虚妄,尽数剥离。
鼎内灵魂安稳沉浮,无悲无喜。
沈夜立在雷域中央,心无波澜,只剩一身孤绝。
风动虚空。
一股极阴、极戾、极癫狂的阴邪气息,自远方极速迫近。
沈夜眸光微抬。
他感知出了这个气息,是苏清瑶。
那个曾在清虚观眉眼温婉、予他援手的女子。
但,现在这个明显不是那个曾经的女子。
想到这里,沈夜指尖轻勾。
雾隐刀自鼎上空掠来,稳稳落于掌心。
他本无意再战。
可事情终究要有个了结。
也在这时,天穹尽头,黑雾翻涌而来。
一座缠绕幽青业火的黑色宫殿,横空压境。
殿门前,数十黑袍邪修垂首而立。
殿中一道红影缓步踏出。
苏清瑶衣袍拖地,血色纹路在衣料间缓缓蠕动,腮边那道贯穿下颌的裂口微微开合,似笑非笑,妖异刺骨。
她停在沈夜百丈之外。
不远,不近。
刚好的距离。
风停了。
雷静了。
天地间仿佛只剩两人,一殿,满殿阴邪。
苏清瑶望着沈夜,眼底是极致的狂热与癫狂,语气却轻柔得诡异:“沈夜,你终于醒了。”
“我等了你很多年。”
“你该谢我。”
苏清瑶缓缓抬袖,指尖划过虚空,身后漫山遍野的死寂荒原入目可见:“你心软,你不忍,你迟迟不肯出现灭世。”
“那,我就替你杀,替你屠。这九州亿万蝼蚁,这你应该已经知道了,他们本就是上域食粮,囚笼饵食,本就该归于虚无。我不过是顺天而行,帮你斩断多余的慈悲。”
她向前一步,殿中阴火随之摇曳,黑袍修士齐齐俯身,愈发恭谨。
“我是幽墟古教圣女。”
“我教万古信仰,是灭世。”
“谁能破碎这方囚笼,谁能终结轮回供养,谁便是我教至高道主。”
“你是先天异数,是唯一破局之人。你要做的事,与我毕生道途,一模一样。”
“你还记得么,我之前与你说过,我们从不是敌人……”
她唇角裂疤大幅张开,继续说道:“我们是一路人。待九州彻底覆灭,囚笼崩坏,你我便可挣脱这片天地的桎梏,直上三域,追寻无上大道,超脱万古轮回。”
“沈夜,你不必孤独。”
“你若愿,我苏清瑶,此生唯你是尊。”
“为奴,为婢,无怨无悔。”
听起来,苏清瑶的话,句句恳切。
但沈夜知道,她认的,从来不是昔日旧人,而是此刻执掌破局之力、注定灭世的沈夜。
沈夜目光淡淡扫过她。
扫过那张依稀熟悉,却早已全然陌生的脸。
昔日常存的温婉善意,荡然无存,只剩无边的偏执与冷漠。
他轻声开口,说道:“你变了,你不是苏清瑶。”
苏清瑶轻笑:“呵呵,我可以是,也可以不是。你我都身在囚笼,循规蹈矩,便是愚笨!是与不是有那么重要么?”
“而且,你也变了,你也不是之前的沈夜了。从前的你,尚有牵绊,尚有温度。如今的你,已是真正的灭世者!”
“你我,都回不去了,都不是自己了!”
沈夜默然。
是啊,都回不去了。
她不再是清虚观的苏清瑶。
他也不再是当年懵懂修武、贪恋人间烟火的少年。
旧恩犹在,旧人已亡。
恩怨两清,方能开战。
雾隐刀微微抬起,刀锋对准前方鬼殿红影。
第一刀。
平平无奇,简简单单。
沈夜未尽全力。
当年绝境之中,苏清瑶确有救命之恩。
不管她出于什么原因。
恩是恩,劫是劫。
恩义需偿,罪孽需斩。
这一刀,不杀,不破,只为清恩。
刀光浅浅掠过百丈虚空,落在黑色鬼殿的结界之上。
嘭——
一层暗沉无光的咒印结界自鬼殿表层铺开,幽青业火骤然暴涨,挡住这道刀势。
沈夜眼底无半分意外。
不过,恩情已了。
从此刻起,唯有生死对决。
“希望我接下来的攻势,它也能挡住!”话音落,漫天盘踞的雷霆骤然收缩。
万里雷海,千里雷光,百里雷势,层层向内凝练、压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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