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我曾经差点毁掉人间(1 / 1)

“你真的动手了。”

我盯着陆砚。

大概是刚才火气还没彻底退,我第一反应居然不是怕。

是顶嘴。

“然后呢?”

“死人了?”

“死了多少?”

陆砚没有马上回答。

这比直接说一个数字更让我心里发毛。

主殿里其他鬼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退了。红衣学姐最后走,临出门前看了我一眼,又看陆砚一眼,什么都没问,只把门轻轻带上。

偌大的殿里一下只剩我们两个。

我反而更不自在。

“你别搞这种审讯前的沉默。”

我坐回椅子:“我现在心理承受能力一般。”

陆砚站在桌边,垂眼看我:“不是千年前最开始那一次。”

“我知道。”

最开始那次我已经看过。

我主动成为意识锚,主动封存记忆,也主动让沈清衡他们把罪名往我身上扣。

陆砚要说的,显然是后来。

“那是你后来某一次从沉睡里醒来。”

他声音很低:“具体是哪一次,我记不完整。”

我抬头:“你也有记不清的?”

“轮回记忆不是录像。”

“哦。”

我本来还想嘲笑一句,结果发现他神色一点没松。

笑不出来了。

陆砚把手腕上的镇门印按在桌面。

金纹一点点铺开。

“有些画面,我可以让你看。”

“会疼吗?”

“可能。”

我立刻把手缩回去:“那你先说。”

陆砚:“……”

“怎么?”

“刚才还要杀人。”

“杀人和怕疼冲突吗?”

他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吐出两个字:“不冲突。”

我满意了。

他说得很简单。

那一世,我醒来以后依旧接管诡域。那时副本体系已经被改过一轮,鬼源开始被人类侧抽取,只是还没有现在这么明目张胆。

有一批低阶鬼在现实侧维护入口。

一共一百四十六只。

某天,一夜之间,全没了。

不是普通消散。

魂核被挖,鬼源被抽,连重新凝聚的机会都没有。

“谁干的?”

我问。

“当时查到的是一个人类研究所。”

“第七研究所?”

陆砚摇头:“名字不同。”

我心里却更凉了。

名字可以换。

做的事没换。

“然后过去的我去报仇?”

“嗯。”

“杀了研究所的人?”

“没有。”

我愣住:“那你刚才说我动手——”

“你打开了主核通道。”

陆砚这句话落下,我后背一下绷紧。

他抬起手:“要看吗?”

这次我没缩。

“看。”

指尖碰到他掌心的一瞬,镇门印骤然亮起。

我眼前黑了一下。

再睁眼,已经站在一座陌生城市上空。

天是灰的。

下面全是高楼。

不是千年前那种古城,明显离现在近得多。

街上到处是人。

下一秒,天空裂开了。

黑色恶念像海一样从裂缝里压下来。

我呼吸一下停住。

那不是普通鬼气。

我在归墟门里见过。

是主核深处那些会放大怨恨、恐惧、杀意的东西。

它们落进城市以后,没有立刻杀人。

可所有人都开始变。

街边争吵的两个人忽然拿起刀。

开车的人因为一点剐蹭冲下车互殴。

有人站在楼顶往下跳。

有人抱着孩子哭。

整个城市像在十几分钟里被放大了所有最坏的情绪。

我脸色一下白了。

“这是我做的?”

陆砚站在记忆里,声音从身侧传来:“你当时只想找到那些人。”

“可主核不是武器。”

我看见了过去的自己。

她悬在城市最上方,一身红衣,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可周围所有恶念都在听她。

她说:“把他们交出来。”

城市里没人回答。

于是黑雾继续往下压。

我胃里开始发紧。

“停。”

记忆没有停。

“陆砚,够了。”

他立刻收回镇门印。

眼前的城市消失。

我重新坐在主殿里,手指却还在抖。

不是冷。

是真的怕。

我一直知道自己力量很大。

也知道我曾经做过错事。

可“知道”和亲眼看见完全不是一回事。

如果刚才那座城是真的。

那一刻的我,只为了找一批凶手,就把整座城的人都拖进了归墟污染里。

“死了多少?”

我声音有点干。

“直接死亡三百一十二。”

我闭了闭眼。

“间接呢?”

“更多。”

我盯着桌面,忽然想起之前公开窗口里那个说父亲死在古宅、永远不会原谅我的人。

如果他的家人恰好就在那座城里呢?

对他来说,什么主核污染、什么幕后诱导都不是理由。

死掉的人只会记在“林知妩”三个字下面。

这一点,我没资格替过去的自己轻轻揭过去。

我抬头看陆砚:“那时候你恨我吗?”

他停了片刻:“气过。”

“多久?”

“很久。”

这个答案反而让我好受一点。

至少他没有为了安慰我,把过去那些真的受过伤的人和事一起抹掉。

“现在呢?”

陆砚看了我两秒:“先把后面看完。”

又逃。

可我没再追。

喉咙像被堵住,我半天才问:“后来怎么停的?”

陆砚没有回答。

只是重新把手伸过来。

我看着他:“还看?”

“后面你应该看。”

我犹豫几秒,把手放上去。

这一次他直接扣紧了。

掌心很热。

像怕我中途挣开。

画面重新出现。

城市上空的旧日林知妩忽然低头。

她看见一个抱着孩子的女人,正被黑雾逼得拿刀对准自己。

也看见街上那些完全不知道发生过什么的普通人。

她脸上的怒意第一次裂开。

“关掉。”

有人在她身后说:“主核已经打开,强行关闭会反噬。”

“我说关掉。”

“来不及了!”

下一秒,一个黑衣男人冲进记忆。

陆砚。

或者某一任的他。

旧日林知妩回头,只说了一句:“刺穿核心通道。”

男人脸色瞬间变了。

“你会受伤。”

“快点。”

“林知妩——”

“陆砚。”

她声音突然软了一点。

“我错了。”

我心口猛地一缩。

剑光落下。

不是刺她。

而是刺进她身后那条和主核连接的黑色通道。

轰的一声。

黑雾倒卷。

旧日林知妩从空中直直坠下去。

记忆最后,是那个黑衣男人接住她。

画面到这里停住。

我却很久没说话。

陆砚先松开手。

我反而本能抓了一下。

他低头。

我这才发现自己还捏着他的手指。

有点尴尬。

可我现在实在没心情装。

“你那时候也接住我了?”

“嗯。”

“每次都接?”

陆砚看着我:“不一定。”

“有时候呢?”

“被你砸倒。”

我:“……”

这么沉重的时候,他居然还能说这种话。

偏偏我真被逗得鼻子一酸,笑了一下。

笑完更难受。

“所以你刚才拦我,是因为怕我又这样?”

“不是怕你生气。”

陆砚声音很低:“是怕你生气的时候,只剩一个答案。”

我没说话。

这句话比那座城市更让我发冷。

我真正怕的,从来不是自己有多强。

是某一天我气到极点,会不会觉得最省事的办法就是最对的办法。

就在我发愣时,记忆残片里忽然闪过一个细节。

城市边缘。

灾潮最浓的地方之外。

有几个人没有逃。

他们穿着统一的灰白防护服,正把黑雾里凝出来的暗红色结晶装进箱子。

一箱。

又一箱。

动作熟练得不像第一次。

我猛地抬头:“等等。”

陆砚也看见了。

画面放大。

那些箱子角落印着一个很小的旧式标记。

和今天镇魂节点上的印记。

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