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书只看了三行。

警报就响了。

不是整个中央城。

只响在这条地下维修区。

很轻。

像怕吵到上面的人。

程叙脸色一下变了。

“他们找到这里了。”

我下意识看门。

“谁？”

“肯定不是来给我发奖金的。”

他一把抓起工具包。

陆砚却先把那封遗书重新塞回防水袋，贴身收进内侧口袋。

动作很稳。

我却看见他压封口时停了半秒。

前六任。

第六任亲手留下的字。

对于别人也许只是旧档案。

对他来说。

更像一个已经死掉的人，隔着很多年突然拍了拍他的肩。

我没催。

直到他抬头。

“走。”

“走。”

门外没有广播。

没有疏散。

连值班灯都没亮。

我跟着陆砚往更深的通道跑，越跑越觉得不对。

“他们为什么不封地面？”

“因为不想让普通人知道。”陆砚道。

我心里一沉。

对。

最高议会现在最怕的不是我跑。

是有人看见他们在中央城里追杀一个受控灵体样本。

最好悄无声息。

死了以后再写一句——

实验事故。

很文明。

也很熟练。

前方转角忽然闪过一道白光。

陆砚猛地拽住我。

“低头。”

我刚弯腰。

一根银色细索贴着头顶飞过，钉进后墙。

墙面瞬间结出黑色冰霜。

我头皮都麻了。

这要是钉脸上。

鬼王也得破相吧。

三个人从拐角走出来。

全穿白色作战服。

没有御鬼局徽章。

脸上戴着半面银色呼吸器。

最奇怪的是眼睛。

眼白里全是暗红血丝。

不像活人。

也不像鬼。

“退后。”陆砚道。

“又来？”

“你现在只有三成。”

“我有脑子。”

他看我一眼。

“勉强。”

我：“……”

都什么时候了还人身攻击。

最前面的执行人已经冲过来。

速度快得不像正常人。

陆砚迎上去。

刀锋撞在一起。

我本来想开规则门，指尖只亮起一层薄薄红光。

没开。

很好。

水盆又见底了。

第二个人朝我扑来。

我后退两步，突然看见墙上的红色标识。

【高压管道区。】

【检修期间，禁止超过三人同时通过安全门。】

我眼睛一亮。

规则不能开。

人类自己的安全规定总能用吧？

“程叙！”

“懂！”

他显然比我更熟。

一巴掌拍下检修按钮。

安全门开始下降。

我故意站在门内。

追我的两个人同时冲进来。

第三个人刚踏半只脚。

系统立刻尖叫。

【人数超限。】

【紧急封闭。】

砰！

半米厚的银门直接落下。

第三个人被硬生生隔在外面。

门合拢前。

我看见外面那个人直接伸手去挡。

银门压在他前臂上。

骨头发出很清楚的一声脆响。

他却连眉头都没动。

甚至下一秒，暗红色鬼源就顺着断裂处爬过去，把变形的骨头一点点顶回原位。

我看得头皮发麻。

这不是力量。

更像把疼和人的本能一起磨掉了。

我忍不住夸自己。

“看。”

“脑子。”

陆砚一刀震开对手。

“嗯。”

“确实有。”

谢谢。

夸得非常勉强。

被关进来的两个人却没有停。

其中一个手臂被陆砚划开。

没有正常鲜血。

伤口里先涌出一团暗红色的东西。

鬼源。

我脸色变了。

“他们身体里有鬼源。”

程叙骂了一声。

“镇魂执行人。”

“你知道？”

程叙从工具包里扔给我一个巴掌大的检测片。

“贴他血上。”

“现在？”

“你不是要证据？”

……

有道理。

我趁陆砚把人逼退，蹲下把检测片往地上一抹。

屏幕瞬间跳红。

【人类血液样本。】

【高纯鬼源残留：38.7%。】

【长期摄入痕迹：超过五年。】

我盯着最后一行。

五年。

不是临时武器。

有人从很早以前就在养这批人。

“只听过。”

他喘着气躲开一刀。

“中央议会以前做过人体适配实验。”

“失败率很高，后来对外说停了。”

我看着那双布满红丝的眼睛。

“这叫停了？”

程叙：“可能停在地下。”

……

这个笑话不好笑。

执行人的伤口开始自动愈合。

不是人的恢复方式。

更像鬼源在强行把皮肉粘回去。

我胃里一阵不舒服。

“他们还是人吗？”

“是。”陆砚道。

其中一个执行人像是听见了，忽然笑了一声。

“人？”

他的嗓子像被砂纸磨过。

“我们比人好用。”

“不会怕鬼。”

“不会在副本里失控。”

“也不会质疑命令。”

我心里一下发凉。

最后一句才是重点。

不是他们不会。

是有人想让他们不会。

他回答得很快。

“只是被改造过。”

我本来已经抬起的手停了一下。

不能直接按鬼处理。

更不能杀。

对方明显也算准了这一点。

我忽然明白刚才那个白制服的人为什么敢问我怎么办。

他们太了解我的底线。

甚至会把活人做成武器，逼我自己踩。

“右边。”

陆砚声音一落。

我立刻侧身。

他从我肩侧出刀，刀背重重击中执行人颈侧。

我顺势按住墙上的紧急泄压钮。

高压冷气轰然喷出。

执行人动作僵了一瞬。

程叙把绝缘索甩过去，三圈缠住。

“跑！”

没人恋战。

我们从另一道检修口钻出去。

一路往下。

地面世界依旧安静。

我甚至能透过通风井听见很远处的广播。

【中央一区今日天气晴。】

上面的人照常上班。

下面有人想让我死。

这种割裂感让我后背发凉。

跑到地下十二层时，前方忽然没路了。

是一扇老门。

门上只有两个凹槽。

一个鬼纹。

一个镇门纹。

我和陆砚同时停住。

“资料层入口？”我问。

“应该是。”

程叙喘得说不出话，只能点头。

身后的脚步越来越近。

不止三个。

十几个。

我伸手按上鬼纹。

陆砚同时按住另一边。

门还没开。

后方一道银索破空而来。

陆砚反手斩断。

站在最前面的执行人慢慢取下呼吸器。

那是一张很年轻的脸。

最多二十五六岁。

他没有看我。

只盯着陆砚手背亮起的镇门印。

忽然笑了。

“果然是你。”

陆砚眼神冷下来。

“认识我？”

“当然。”

对方声音沙哑。

“前六个都没成功。”

“现在轮到你。”

他缓缓抬起手里的镇魂钉。

“第七个失败品。”

我还没来得及追问。

身后的双权限门突然亮起一道缝。

机械声冷冰冰响起。

【镇门者身份异常。】

【镇门序列：第七。】

我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这些人不是随口叫的。

系统也认识他的“第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