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殿下。”

这三个字把我叫懵了。

程叙也懵。

他先看陆砚。

再看我。

最后非常识趣地往旁边挪了两步。

“我什么都没听见。”

我：“……”

你脸上明明写着全听见了。

陆砚像终于彻底清醒。

他松开我手腕，眉心压得很低。

“我刚才说什么？”

“你问我今天中午吃什么。”

他看我。

我坚持两秒。

没坚持住。

“好吧。”

“你叫我小殿下。”

空气安静。

陆砚的表情第一次有点空白。

很短。

“你不记得？”

“不记得。”

“那谁记得？”

“刚才的我。”

“……”

很好。

又是前世本人临时上线。

我正想继续问，身后的老门突然震了一下。

外面有人在破安全协议。

程叙脸色一变。

“先进去。”

资料层真正的入口藏在门后另一部旧电梯里。

没有楼层按钮。

只有一个向下的箭头。

我进去以后忍不住问。

“它要是一直往下怎么办？”

陆砚：“不会。”

“为什么？”

“有底。”

“……”

谢谢。

很有安全感。

程叙没跟进来。

他的权限到这里就结束。

门关前，他把工具包里最后一个信号转接器扔给陆砚。

“最多撑一小时。”

“还有。”

他看着陆砚。

“别又一个人扛。”

陆砚没答。

我替他答。

“我盯着。”

程叙笑了一下。

“那就好。”

电梯下沉。

门彻底合上。

我忍了几秒。

还是问。

“你朋友挺了解你。”

“以前一起出任务。”

“哦。”

“你想问什么？”

“没有。”

我看着电梯数字一片空白。

“随便聊天。”

陆砚低头看我。

“你从刚才开始已经问三次‘以前’。”

我：“……”

我很想说这叫合理取证。

可他那眼神明显不信。

“那你后来为什么不固定组队了？”

我干脆问。

陆砚沉默片刻。

“死的人多了。”

“就觉得一个人更方便。”

我心口堵了一下。

“方便你自己扛？”

“方便少死人。”

“你把自己不算人？”

他不答。

还把受伤的左手往身后藏。

我看见以后。

更生气。

这人受伤以后观察力怎么一点没降。

“我是在补调查资料。”

“嗯。”

“你别嗯。”

电梯终于停了。

门一开。

我没心思继续跟他吵。

面前是一整片看不到尽头的旧档案架。

没有电子屏。

没有新式扫描器。

全是纸。

厚得离谱。

空气里有一种旧书受潮后又被烘干的味道。

我站在门口，忽然想起大学图书馆地下库。

区别是学校里的论文不会在你靠近时自己翻页。

这里会。

我刚走进去。

身后的门忽然亮起一行倒计时。

【外层安全协议预计维持：47分12秒。】

我：“……”

很好。

还有时间限制。

恐怖副本老板终于也体验了一次限时通关。

陆砚看了一眼。

“够用。”

“你每次说够用我都不太放心。”

“为什么？”

“因为你的够用包括拿自己挡镇魂钉。”

他不说话了。

我心情好一点。

终于堵赢一次。

最前面一排档案就在这时自己抽出三卷。

啪。

整整齐齐落在桌上。

【初始管理员查阅权限已恢复。】

我看陆砚。

“这地方挺会服务老板。”

“比你的员工省心。”

“不许挑拨劳动关系。”

他唇角动了一下。

我们先查旧城。

第一卷是初代事故原稿。

不是后世教材。

纸张边角已经发黄，字却保存得很清楚。

第一页写着：

【归墟污染扩散。】

【建议封锁污染区。】

【待受污染者完成转移后，再行净化。】

我盯着“转移”两个字。

心口发紧。

后世版本里。

没有。

第二版。

【鬼王林知妩占据古城，封锁人员出入。】

第三版。

【鬼王制造大规模死亡。】

再到一百多年后。

标题直接变成：

【鬼王屠城事件。】

四份档案摊在一起。

像同一个人被一点点换了脸。

更离谱的是边角批注。

最早一版有人写：

【转移人数一万零二百六十一。】

第二版被划掉“转移”。

改成：

【失踪。】

第三版连“失踪”也没了。

这一万人像被橡皮擦从纸上擦掉。

我看见那个数字的时候，手指停了很久。

之前我们花了那么多力气查。

原来在最早的记录里。

他们从来没有失踪。

有人知道他们去了哪里。

只是后来的人，不被允许知道。

我指着最早那份。

“谁改的？”

陆砚在看边角批注。

“第一次改动在事件后十七年。”

“第二次五十三年。”

“‘屠城’第一次出现，是八十三年后。”

我忽然觉得荒唐。

八十三年。

足够当年亲眼看见的人死掉一大批。

也足够一个说法变成所有孩子课本里的事实。

可原稿也没有完全替我洗白。

封锁是真的。

擅闯处决也是真的。

伤亡记录上有三百七十二人死于我的规则。

其中一百九十六人已经出现完全失控。

剩下的人。

档案只写“强闯封锁”。

没有理由。

没有家属记录。

我看着那些名字，胸口堵得厉害。

哪怕当时的命令有原因。

死掉的人也不会因为原因正确就自动回来。

我看了很久。

“这些也要留。”

陆砚抬眼。

“嗯。”

“公开的时候不能只挑对我有利的。”

“知道。”

“你怎么一点都不意外？”

“因为是你。”

我心口轻轻一跳。

“你就这么确定我会留对自己不利的？”

“你连网上骂你的评论都不删。”

“那是红衣学姐删了会显得我心虚。”

“嗯。”

“也有一点是因为该留。”

“嗯。”

“你能不能换个字？”

“可以。”

“那你说。”

“好。”

我：“……”

算了。

还不如嗯。

这四个字听起来很奇怪。

像夸。

又不像。

我赶紧低头翻下一页。

“继续查。”

档案最下面夹着一张修订流程单。

每一次改文都有审批编号。

前两次还写着具体部门。

到第五次以后。

只剩统一印记。

镇魂印。

和切断那一万人维生规则的印记一模一样。

我正准备拍下来。

身后的档案架忽然自己向两边移开。

露出一扇银黑色的门。

门上亮起提示。

【第一层查阅完成。】

【是否申请进入第二层？】

我点是。

红灯。

【权限不足。】

我：“？”

我这个管理员又不足了？

下一行慢慢跳出来。

【第二层属于初代核心资料。】

【需初始管理员权限。】

【及镇门者权限。】

【同时验证。】

我和陆砚对视。

门上缓缓伸出两个掌纹槽。

一个属于我。

一个属于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