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前一直把副本当公司。

现在发现。

这个公司最初还真有设计图。

第二层最深处，一整面墙全是初代副本模型。

校园。

医院。

古宅。

甚至六大主副本最早的轮廓都在。

只不过名字很朴素。

校园最早不是“吊死鬼教学楼”。

只是一个用重复铃声、错位教室和选择题规则，把集体焦虑固定在可控范围的模型。

医院也没有夜班追杀。

核心规则是“找到真正需要帮助的人”。

古宅更离谱。

最早任务居然是吃完一顿饭。

我盯着设计图半天。

“我们公司以前这么文明？”

陆砚：“你现在也可以改回去。”

“会无聊。”

“你还嫌？”

“客户体验也很重要。”

他说不出话。

我很满意。

作为老板。

终于有一句是他不懂的。

只不过名字很朴素。

【规则情境一号。】

【规则情境二号。】

看起来像大学作业没来得及起标题。

我非常有亲切感。

“过去的我也会拖命名。”

陆砚看我。

“重点？”

“设计专业职业病。”

我点开一张流程图。

第一行不是死亡率。

也不是鬼源产量。

而是：

【不可控恶念输入。】

向下。

【建立规则情境。】

【将无指向攻击冲动转化为可预测恐惧。】

【达到阈值后自动释放。】

【残余恶念进入主核消化。】

最下面还专门标了一句。

【挑战者死亡不属于必要流程。】

旁边还有详细解释。

恐惧不是越高越好。

超过阈值会反向制造新的恶念。

伤亡越大。

主核后续处理压力越高。

也就是说。

从最初的算法看。

故意杀人不仅没好处。

还属于给系统增加垃圾。

我看着那条公式。

突然想起最开始红衣学姐汇报副本死亡率时。

我还问过一句。

“为什么一定要死人？”

那时候没人能回答我。

现在答案就在这。

本来就不一定。

我看了很久。

“所以最开始。”

“副本不是为了杀人。”

“嗯。”

陆砚把流程放大。

“甚至不是为了产能。”

我忽然想起刚穿来那天。

红衣学姐站在床边跟我汇报：

死亡率已经按您要求下调至百分之二十三。

当时我还以为原身只是良心偶尔发现。

现在想想。

也许不是下调。

是她在试图把一套已经走歪的东西，往最初拽回来。

我继续往后翻版本。

初代一版。

【恐惧阈值达到即结束。】

二版增加员工损耗限制。

里面甚至写了员工连续值班不能超过七日。

我：“……”

我迅速截屏。

这条必须带回去。

无头保安看见估计能拿它跟我谈加班费。

三版增加挑战者保护出口。

出口不是“通关奖励”。

而是当挑战者精神值跌破安全线时，系统必须自动弹出。

现代版这一条已经消失得干干净净。

我脸上的笑也慢慢没了。

四版开始出现一个很奇怪的新指标。

【死亡附加产能。】

我手指停住。

“什么时候加的？”

“主核稳定后的第四十七年。”

那时候。

我已经进行过第一次记忆切割。

我心里莫名一凉。

后面的版本越来越夸张。

【高恐惧状态可提高鬼源转化。】

【重伤状态收益增加。】

【死亡后残余鬼源可统一回收。】

再往后一版。

“统一回收”后面被加了一个很小的箭头。

指向人类侧。

我伸手放大。

【中央镇魂仓。】

名字后来改过很多次。

可坐标没变。

就是之前我们查到的那批秘密鬼源仓库总节点。

原来不是他们后来找到漏洞偷接。

是制度被改的那一天。

管道就已经埋好了。

到现代。

甚至出现了：

【建议维持可控死亡率，以保证系统循环。】

我盯着“可控死亡率”四个字。

半天没说话。

原来一条生命。

在表格里真的可以变成一个比例。

“老板。”

红衣学姐以前最常跟我说的也是死亡率。

她没有恶意。

所有员工都习惯了。

因为这套规则已经运行太久。

久到连鬼都觉得副本死人很正常。

我忽然有点难受。

“红衣他们知道吗？”

我问。

陆砚明白我问什么。

“未必。”

“员工只看到本副本规则。”

“底层收益流向不在他们权限里。”

我松了一口气。

然后又觉得自己这个反应有点可笑。

我居然第一时间担心员工是不是也参与了。

大概真当老板当出职业病。

可下一秒我又想。

如果他们真参与。

一样得查。

护短不是护错。

这点不能变。

不是为了证明我过去多伟大。

而是想到这么多年里。

有多少人和鬼都被塞进这套表格。

然后有人告诉他们——

这是系统需要。

“继续找修改源。”我说。

陆砚却先递给我一份文件。

“看这个。”

文件标题很直接。

【关于提升死亡收益率的试行方案。】

内容更直接。

建议取消部分安全出口。

延长高恐惧时长。

允许在挑战者濒死时二次榨取鬼源。

我看得太阳穴都在跳。

最后一页是审批意见。

整份提案上盖着一个巨大的红色驳回印。

下面是我的字。

比现在写得好看。

也比现在凶。

【驳回。】

【副本用于处理恶念，不用于制造恶念。】

下一行像是后来气不过又补的。

【死人不是产能。】

字迹最后一笔压得很重。

墨甚至透过纸背。

我盯着看了两秒。

忽然笑了一下。

“怎么？”陆砚问。

“没什么。”

“就是觉得。”

我摸了摸那行字。

“她脾气应该也挺差。”

陆砚很平静。

“嗯。”

我猛地转头。

“你这个嗯是什么意思？”

“事实。”

“你认识她了不起？”

“认识。”

“……”

又输了。

我盯着那五个字。

突然很想见一见当年的自己。

不是记忆里那个站在尸山上的鬼王。

是坐在桌前。

看到这份提案以后大概也会拍桌子的林知妩。

可就在这时。

文件右侧弹出一条系统备注。

【该驳回意见于三年后失效。】

【方案经权限替代后重新执行。】

我脸上的那点笑彻底没了。

有人绕过了我。

把我亲手否掉的东西。

又放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