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3章 心中悲恸难抑,无心出宫应酬(1 / 1)

晨曦刺破沉沉夜幕,一缕柔光穿过皇城层层叠叠的琉璃飞檐,洒落宫墙之上,驱散了昨夜笼罩长生殿的疲惫暗沉。

整座紫微宫渐渐苏醒,宫道之上禁军巡卫有序往来,内侍宫女步履轻缓,各司其职,唯有无声流淌的暗流,依旧蛰伏在金碧辉煌的宫阙之下,酝酿着即将席卷朝野的滔天风波。

昨夜帝王于烛火之下勘破所有人心权衡,敲定储位归属,悬而未决的圣心,已然彻底尘埃落定。

天光大亮,早朝草草落幕,百官各怀心思退朝而出。

连日来声势浩大的荆王举荐风潮未歇,可帝王全程缄默不语,不置一词,冷淡的态度让一众朝臣心底纷纷生出惴惴不安之意。

谁都看得出来,陛下看似放任百官造势,实则心意早已偏移,昔日笃定的局势,早已在无人察觉之处悄然翻盘。

退朝旨意落下不过半刻,一道御前口谕便自长生殿传出,径直送往城南江王府:传,五皇子白弘即刻入宫,长生殿面圣。

圣旨简洁干脆,无半分多余言语,却瞬间牵动了朝堂内外无数人的视线,更让暗中蛰伏的局势,彻底绷紧了弦。

江王府内,白弘接到传召之时,正静立在庭院青石阶前。

春日微风拂过庭院草木,落英簌簌纷飞,他一身素色锦袍,身姿清挺挺拔,眉眼间带着一股历经风雨沉淀下来的温润沉静,褪去了初归皇室时的青涩局促,多了几分皇家子嗣的端庄气度。

只是连日以来,他始终闭门不出,谢绝一切宾客拜访,不结朝臣,不问朝局,日日独坐府中,沉默寡言。

旁人皆以为他是初归皇室、根基浅薄,故而谨小慎微、避其锋芒,无人知晓,这位流落民间一十三载的嫡皇子,日夜独坐之时,心底翻涌的从来不是安稳度日的恬淡,而是对早逝母后、对骤然离世的大哥白澈的无尽思念与怅然。

内侍躬身传完口谕,垂首恭立:“殿下,陛下召您即刻入宫,万勿耽搁。”

白弘收回望向落花的目光,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落寞,轻轻颔首,声线温和平稳:“知道了,带路吧。”

他未曾有半分迟疑,简单整理衣袍,便随传召内侍驱车入宫,一路穿过繁华宫道,越过重重宫门,径直抵达长生殿。

殿门缓缓敞开,暖日晨光铺洒而入,驱散了殿内连日积压的沉郁。

帝王白衍端坐御案之后,褪去了昨夜批阅奏章的疲惫倦怠,一身玄色龙袍端正威严,金线绣制的五爪金龙盘踞衣身,在晨光下熠熠生辉,自带九五之尊的凛冽威仪。

只是眉眼间依旧带着难以遮掩的倦色,眼底深处藏着连日理政的操劳与无人诉说的孤寂。

见白弘缓步走入殿中,身姿恭谨,步履端方,无半分浮躁张扬,白衍眼底的冷硬柔和了几分。

白弘上前,规规矩矩屈膝跪拜,行君臣大礼,嗓音温润恭敬:“儿臣,参见父皇,父皇圣安。”

“起身吧。”白衍的声音低沉平和,褪去了朝堂之上的威严冷厉,多了几分寻常父子的温情。

“谢父皇。”

白弘依言起身,垂首立在原地,姿态谦卑有度,眉眼低垂,安静恭顺。

白衍静静打量着他。

眼前的少年,是他与皇后唯一的嫡子,是大周最正统的血脉。

一十三载市井浮沉,磨去了皇室子嗣与生俱来的骄矜,却磨不掉刻在骨血里的尊贵端正。

他不似其余皇子常年周旋朝堂、精于算计权谋,干净通透,隐忍有度,带着难得的纯粹仁厚,恰恰是此刻疲惫至极的帝王最想看见的模样。

静默片刻,白衍终于开口,语气带着淡淡的关切:“近日朝堂风波不断,诸皇子纷纷奔走朝野,唯独你闭门不出,安居王府,连日未见你入宫请安,是何缘故?”

问话温和,无半分苛责之意,却精准点出了这些日子白弘的避世之举。

白弘闻言,垂落的眼睫轻轻颤动,心头酸涩瞬间翻涌而上。

这些时日,朝野上下为储位吵得沸反盈天,百官联名举荐荆王白海川,声势滔天,各方势力暗流涌动,人人皆为权位奔走钻营,唯独他,无心争抢,亦无力周旋。

他初归皇室,无根基、无党羽、无辅佐,唯一依仗不过是已逝母后的旧情与父皇心中的愧疚。可比起权位纷争,他心底最痛、最念的,是永远回不来的至亲。

思绪翻涌,温热的酸涩瞬间涌上眼眶,染透了澄澈的眼眸。

白弘缓缓抬眸,眼底悄然漫上一层绯红,水汽氤氲,却强忍着未落半分泪水,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沙哑与哽咽,字字真挚,句句赤诚: “回父皇,儿臣归宗时日尚短,不懂朝堂纷争,亦无心参与储位之争。这些时日闭门居于王府,不曾外出奔走,只因日夜思念母后,思念大哥。”

“母后早逝,儿臣流落民间一十三载,未能承欢膝下,未尽半分孝道,已是毕生憾事。好不容易归宗认亲,得回皇室血脉,可大哥骤然薨逝,天人永隔。短短数月,儿臣接连痛失两位至亲,心中悲恸难抑,日夜难安,实在无心出宫应酬,亦无心思过问朝野诸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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