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要不,咱俩处对象吧(1 / 1)

第二天正好是周卫东轮休。

早上七点。

他骑着永久到了林家门口。

车擦得锃亮。

后座还绑了个棉垫。

林晚秋一出来。

第一眼就看见那个垫子。

“你什么时候弄的?”

“昨晚。”

“怕我坐疼?”

“怕车架疼。”

林晚秋转身就往屋里走。

周卫东赶紧笑着把人叫住。

“开玩笑。”

“回来。”

林长河坐在门口咳嗽。

看两个人斗嘴。

脸上一直带着笑。

“晚秋。”

“别磨蹭。”

“报名是正事。”

说完又看周卫东。

“卫东。”

“麻烦你。”

“林叔。”

“你这么客气,以后我都不好意思来吃饭。”

“你少来两顿也行。”

“……”

林晚秋笑得差点没上车。

父女俩这个嘴。

果然一个模子。

县卫生学校其实不大。

挂着卫生局培训班的牌子。

来报名的人不少。

大部分是各公社推荐的卫生员、赤脚医生。

林晚秋有父亲开出的证明。

基础也不错。

老师问了她几个问题。

草药。

消毒。

高烧处理。

她答得很稳。

登记老师点点头。

“可以。”

“下月五号报到。”

“半年。”

“住宿统一安排。”

走出办公室时。

林晚秋手里多了一张录取登记。

刚才还一路说不确定去不去的人。

拿着那张纸。

眼睛一直亮。

周卫东看得出来。

她是真的想学。

“高兴?”

“嗯。”

“那刚才还装。”

“谁装了?”

“嘴上说怕花钱,眼睛都快长招生通知上了。”

林晚秋低头笑。

“我小时候就想学医。”

这句话以前没听她说过。

“为什么?”

“我妈。”

她声音慢下来。

“我妈走的时候,我才八岁。”

“那时候村里没医生。”

“发烧拖了几天。”

“送到县里已经晚了。”

周卫东沉默。

上一世他只知道林晚秋母亲去世早。

不知道是这个原因。

她继续说道:“我爸后来学医,也是因为这个。”

“他一直觉得,要是当年村里有人懂一点,我妈可能不会走。”

冬天的阳光照在路上。

两个人并肩推着自行车。

走了很久。

周卫东才说道:“那就学。”

“钱怎么办?”

“挣。”

“你说得容易。”

“本来就不难。”

周卫东掰着手算。

“一个月六块。”

“我修一次运输队的车都不止。”

“我不要你的钱。”

果然。

跟预想一样。

“谁说给你?”

“那你什么意思?”

“借。”

周卫东认真说道,“以后你当大夫了。”

“我看病不给钱。”

“这利息够狠吧?”

林晚秋停住。

看着他。

“万一你一直不生病呢?”

“那我亏。”

“活该。”

嘴上这么说。

眼圈却有点红。

她把报名纸仔细折好。

放进棉袄里面。

“我自己也能挣。”

“培训期间有补助。”

“我爸还能弄药材。”

“真缺的时候……”

她停了一下。

“我再找你借。”

“这就对了。”

周卫东没有硬塞。

有时候帮人不是把所有东西都替她做了。

是让她知道。

真撑不住的时候。

旁边有人。

中午。

两个人没去国营饭店。

太贵。

买了四个肉包子。

一人两个。

坐在供销社后面避风的墙根吃。

林晚秋咬了一口包子。

突然想起什么。

“对了。”

“村里王婶昨天去我家。”

“干什么?”

“说媒。”

周卫东手里的包子停了。

“给谁?”

“我。”

“男的是谁?”

“县粮站一个临时工。”

“多大?”

“二十六。”

“长得怎么样?”

林晚秋侧头看他。

眼里带笑。

“你问这么多干什么?”

“替林叔把关。”

“我爸都没问这么细。”

“他不专业。”

“你专业?”

“我……”

周卫东突然卡住。

活了两辈子。

修机器。

挣钱。

抓野猪。

他都不怕。

偏偏感情这种事。

上一世不会。

这辈子还是有点不利索。

林晚秋继续吃包子。

像什么都没发生。

可嘴角一直压着一点笑。

周卫东憋了半天。

索性不绕了。

“晚秋。”

“嗯?”

“那个媒别看了。”

“为什么?”

“我觉得不合适。”

“你见过人家?”

“没有。”

“没见怎么知道不合适?”

“因为……”

周卫东看着她。

突然说道:“要不咱俩处对象吧。”

林晚秋嘴里的包子差点噎住。

咳了好几声。

周卫东赶紧把水壶递过去。

“慢点。”

姑娘喝两口水。

脸从耳根红到脖子。

“你有病啊?”

“刚才不是说以后找你看病?”

“我说的是这个吗?”

“那你答不答应?”

“哪有人这样问的!”

“那应该怎么问?”

“我怎么知道!”

两个人全不会。

最后都笑了。

可笑完。

又安静。

周卫东认真起来。

“晚秋。”

“我不是一时冲动。”

“以前我……”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上一世的事情没法说。

只能换种说法。

“以前我什么都听家里的。”

“总觉得只要自己多吃一点亏,大家就能过好。”

“现在我不想那么活。”

“我想过自己的日子。”

“也想跟自己喜欢的人过。”

林晚秋低着头。

手指捏着包子纸。

半天没说话。

周卫东心里竟然开始紧张。

比去抓野猪都紧张。

过了一会儿。

林晚秋轻声问:“你喜欢谁?”

周卫东:“……”

“林晚秋。”

“嗯。”

“你故意的是吧?”

她终于忍不住笑起来。

笑了一会儿。

又慢慢收住。

“那你以后要是又什么都听你爸妈的呢?”

“不会。”

“他们让你把工作给卫民呢?”

“不给。”

“让你把钱给他?”

“不给。”

“让你跟我分开?”

“不听。”

“那……”

林晚秋想了半天。

实在想不出还能问什么。

最后小声说道:“那就先处着。”

周卫东愣了。

“真答应了?”

“你再问我反悔。”

“不问。”

答得飞快。

林晚秋又笑。

从县城回去。

后座和来的时候已经不一样。

来的时候。

她两只手抓车架。

今天回去。

过坑的时候。

手会抓周卫东衣服。

骑到一段没人的土路。

周卫东故意压过一个小坑。

自行车一颠。

林晚秋直接抱住他腰。

“周卫东!”

“路坏。”

“你故意的!”

“真不是。”

“你再走一个试试。”

“不敢了。”

嘴上不敢。

嘴角却快咧到耳朵。

回青山村时。

正好碰见孙二婶。

那双眼睛从自行车看到林晚秋的手。

又从手看到周卫东的脸。

一瞬间。

什么都懂了。

“哟。”

她笑得意味深长。

“去县里啦?”

林晚秋脸红。

赶紧松手。

“二婶。”

“我报名去了。”

“报名好。”

孙二婶连连点头,“处对象也好。”

林晚秋:“……”

周卫东:“……”

不到晚上。

整个青山村都知道了。

周卫东和林晚秋。

处上了。

消息传到正屋时。

刘桂芝半天没说话。

最后只问周大山:“他跟你说了吗?”

“没有。”

“这么大的事都不跟家里说。”

周大山抽着烟。

“他已经分家了。”

“分家也是儿子!”

“以前是。”

周大山抬头。

一句话让刘桂芝突然没了声音。

“现在人家过人家的日子。”

当初是他们把人推出去的。

如今儿子工作有了。

自行车有了。

对象也有了。

好像人生一件一件都在变好。

偏偏这些好事。

跟这个家越来越没关系。

同一天晚上。

县公安那边终于传来消息。

杜成林。

抓到了。

而他被抓以后交代的第一件事。

竟然和县农机厂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