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别人攒钱,我开始攒自己的日子(1 / 1)

技术培训考试的事情传回青山村,比周卫东自己回去还快。

下午下班,他骑着自行车刚到村口,孙二婶就已经隔着老远招手。

“卫东!”

“听说你要去地区学习?”

“还没考呢。”

“考不考的不都一样?”

“哪里一样?”

“你现在这么能耐。”

孙二婶说得理所当然,“地区不让你去,那是他们没眼光。”

周卫东哭笑不得。

村里人现在看他已经开始有点盲目。

以前是干什么都觉得他不行。

现在又变成干什么都觉得他肯定行。

两头都不靠谱。

他骑车回院子。

刚停好。

林晚秋就来了。

手里抱着三本旧书。

《初中数学》。

《物理》。

还有一本封面都掉了一半的《农业机械基础知识》。

周卫东看见第一本就头疼。

“拿这个干什么?”

“听说你考试。”

“谁告诉你的?”

“全村。”

“……”

果然。

根本不用问。

林晚秋把书往桌上一放。

“厂里考什么?”

“机械基础。”

“算术。”

“还有一些文化题。”

“那你数学还记得多少?”

“差不多。”

“七分之三加五分之二是多少?”

周卫东:“……”

“你当我文盲?”

“回答。”

“二十五分之二十九。”

林晚秋点头。

“还行。”

“你这口气怎么跟小学老师一样?”

“因为某些人初中都没念完。”

周卫东无话可说。

她说的是事实。

上一世自己后来确实学过很多东西。

修车。

跑运输。

做生意。

账目也会算。

可系统的书本知识有些地方是真忘了。

尤其现在这套教材和他后来接触的表达方式还不完全一样。

一看公式。

熟。

让他规范写出来。

又有点别扭。

“晚上开始。”

林晚秋说道。

“开始什么?”

“补课。”

“我下个月就去卫生学校。”

“这半个月先管你。”

“收费吗?”

“五毛一晚。”

“这么贵?”

“嫌贵自己看。”

她伸手要拿书。

周卫东赶紧按住。

“谈谈。”

“多少钱能包月?”

林晚秋噗嗤笑了。

“先做饭。”

“饿了。”

两个人一起收拾。

今天没有兔肉。

周卫东煮了几个土豆,又炒了白菜。

土豆是空间里的。

他已经学聪明了。

再也不说“刚种的”。

只说以前从外面换的。

反正现在冬天,各家地窖里都有储粮。

没人会追着问一个土豆是哪块地长的。

吃完饭。

林晚秋开始给他划题。

周卫东一开始还有些漫不经心。

做了十几道以后。

脸慢慢认真。

不是不会。

是粗心。

很多东西凭经验能做对。

可考试要过程。

尤其机械题。

平常修机器,他看一眼就知道什么坏。

可让他写“故障形成机理”。

话到嘴边反而土。

“所以。”

林晚秋拿铅笔敲桌子。

“你会干不等于会写。”

“跟许厂长说的一样。”

“说明你们都有当领导的潜质。”

“少贫。”

一直学到十点半。

林晚秋回去。

周卫东没有睡。

锁门。

进空间。

这段时间忙厂里的事情。

百倍农庄反而没怎么仔细看。

进去以后。

他直接愣住。

之前种下的一亩玉米。

全熟了。

玉米秆比外面的壮。

穗子也大。

掰开一看。

颗粒饱满。

一粒瘪的都不多。

旁边半亩大豆同样成熟。

豆荚挤得鼓鼓囊囊。

他站在田边。

半天没说话。

这哪里是种地。

这简直是往仓库里长钱。

可很快。

他就把这个念头压住。

粮。

不能直接拿出去卖。

至少现在不行。

突然冒出来几百上千斤粮食,没有生产队分配记录,也没有粮站来源。

怎么解释?

山里捡的?

鬼都不信。

周卫东开始收。

空间时间几乎不影响外界。

这一点最方便。

他忙了很久。

现实里才过去一点点。

最后粗略一称。

一亩玉米。

七百多斤。

大豆也有两百多斤。

如果放在外面。

这个产量已经足够让村里人围着看。

可在空间里。

只是第一茬。

仓库的粮食越堆越多。

周卫东反而开始发愁。

“总不能天天自己吃。”

就在这时。

养殖区那边传来动静。

他过去。

愣了。

那对野兔生了。

草窝里挤着七只小兔。

红红的。

毛还没长齐。

一团一团挨在一起。

旁边那只公兔蹲得远远的。

仿佛此事跟它没有半点关系。

周卫东蹲下来。

看了半天。

突然笑了。

粮食不能直接变钱。

但可以变肉。

兔子吃粮。

鸡吃粮。

猪也吃粮。

而这些东西拿到外面。

就好解释得多。

村里本来就有人养。

自己以后在院子明面上也养几只。

外面十只。

空间一百只。

别人只知道他家兔子能生。

谁会进去数?

况且他根本不准备一次卖很多。

一个月出几只。

慢慢来。

最安全。

第二天正好轮休。

他骑车去了柳河公社。

那里有个以前一起干过活的老熟人,姓高。

家里常年养兔。

“你要买兔?”

高老四挺奇怪。

“你不是会上山抓?”

“野兔不好养。”

“我要家兔。”

“准备繁殖?”

“试试。”

高老四把他带到后院。

十几个兔笼。

灰的。

白的。

黑白花的都有。

周卫东挑了三只母兔。

一只公兔。

又在另一户人家买了六只半大的小鸡。

总共花七块六。

高老四看着他把兔笼绑上自行车。

“你现在不是进农机厂了吗?”

“还折腾这个干啥?”

“挣钱不嫌多。”

“你小子现在真钻钱眼里了。”

“穷怕了。”

这句话。

说得随意。

却是真的。

上一世从牢里出来。

他最怕的不是别人看不起。

是口袋里一分钱没有。

想吃碗热面都得先看兜。

这种日子过一次。

谁都会怕。

回村以后。

周卫东没有把所有兔子都放空间。

明面留了一公一母。

两只兔笼放在东屋旁边。

六只小鸡也留下两只。

剩下的才趁没人送进空间。

这么一来。

以后兔子多了。

鸡多了。

外人也有合理解释。

下午。

林晚秋来补课。

一进院子就蹲兔笼前不走了。

“哪来的?”

“买的。”

“多少钱?”

“七块多。”

“你是真舍得花。”

“这叫投资。”

“会死的。”

“那就再买。”

“财大气粗。”

她掰片白菜叶。

一只灰兔子马上凑过来。

鼻子一动一动。

林晚秋摸了摸。

脸上一直笑。

“还挺可爱。”

“以后生了送你一只。”

“不要。”

“为什么?”

“我不会杀。”

“……”

周卫东看她一眼。

“谁说让你养来杀?”

“那养来干嘛?”

“陪你?”

“浪费粮。”

周卫东服了。

嘴上说兔子可爱。

算起账比自己都狠。

两个人蹲在兔笼前。

有一搭没一搭说话。

过了一会儿。

林晚秋忽然说道:“我去卫生学校以后,可能半个月才能回来一次。”

“嗯。”

“你没什么想说的?”

“好好学。”

她瞪他。

“还有呢?”

“别乱花钱。”

“还有呢?”

“注意安全。”

“还有呢?”

周卫东反应过来。

笑了。

“想我就回来。”

菜叶直接砸过来。

“谁想你!”

“我想你行了吧。”

林晚秋脸一下红了。

低头喂兔。

嘴角却慢慢弯起来。

晚上她走后。

周卫东拿出纸。

认真算钱。

买自行车花得多。

可最近修车奖金不少。

再加厂里工资。

手里还剩八十多。

空间里粮越来越多。

兔子和鸡已经开始养。

日常吃饭基本不用再花太多。

下一步。

房子。

东屋毕竟不是长久的地方。

他自己住。

漏点风。

墙裂点没事。

以后林晚秋真嫁过来。

总不能让姑娘跟他一起挤破屋。

想到这里。

第二天下班,他没直接回家。

先去了赵建设家。

“队长。”

“问个事。”

“坐。”

“明年村里还能批宅基地不?”

赵建设端着茶缸的手停了一下。

抬头。

“你要盖房?”

“想盖。”

“跟你那对象结婚用?”

“还早。”

“少来。”

赵建设笑,“全村谁不知道?”

“林长河前天还跟我打听你工资。”

周卫东一下抬头。

“林叔问我工资?”

“不光工资。”

“还问你工作稳不稳。”

“会不会被厂里辞。”

“你家分家到底分了什么。”

“我都差点以为他要查三代。”

周卫东反倒笑得不行。

肯问。

说明林长河是真把这事往心里去了。

“村东头有块空地。”

赵建设说,“原来是老牛棚,早拆了。”

“位置不错。”

“就是想批下来,得等开春队里开会。”

“盖三间砖房得多少钱?”

赵建设想了想。

“你要是全新的砖瓦。”

“四百往上。”

“木料再好点。”

“五百都打不住。”

五百。

现在是什么概念?

农机厂工人一年工资也就三百多。

普通生产队社员存五百。

可能得好多年。

赵建设说完,看他没吭声。

以为吓到了。

“其实土坯也行。”

“便宜一半。”

“不。”

周卫东摇头。

“要盖就盖砖的。”

“有志气。”

“钱呢?”

“挣。”

“……”

赵建设半天没话。

最后只憋出一句。

“你现在说挣钱。”

“跟别人说上山砍柴一样。”

周卫东笑。

“都得干。”

回家以后。

周大山正在院里劈木头。

大概也听说了。

“你要盖房?”

“嗯。”

“多少钱?”

“四五百。”

“手里有多少?”

“八十多。”

斧头停了。

“差这么多你就敢想?”

“想又不要钱。”

周大山被他说得一愣。

然后竟然笑了一下。

很淡。

但确实笑了。

转身进正屋。

过一会儿。

拿个旧手绢出来。

打开。

里面零零碎碎都是钱。

十块。

五块。

一块。

还有几毛。

“三十六块。”

周大山递过来。

“拿着。”

周卫东没接。

“什么意思?”

“以前你挣的。”

“你妈留得少。”

“这些算补你。”

“爸。”

“拿着。”

语气又硬起来。

“老子不是给你。”

“本来就是你的。”

院里安静。

周卫东看着父亲手里的钱。

上一世。

他最恨这个家。

恨父亲强硬。

恨母亲偏心。

恨弟弟自私。

可重来以后。

他慢慢发现。

人不是一张纸。

没有谁从头到尾只有一种颜色。

父亲确实偏心。

也确实曾经把他往火坑里推。

这件事他不会忘。

可这个男人现在也在一点点意识到自己错了。

迟。

但不是完全没用。

“我不要。”

周卫东说。

周大山脸色一下难看。

“嫌少?”

“不是。”

“那为什么?”

“你们留着。”

“卫民那边后面还不知道要怎么处理。”

“家里总得有点钱。”

“盖房的钱我自己挣。”

周大山站了好一会儿。

最后把手慢慢收回去。

“行。”

他重新把钱包上。

“那盖房的时候。”

“我过去帮你。”

“砌墙我会。”

“这个行。”

“不要工钱?”

周大山瞪他。

“老子帮儿子盖房还要钱?”

周卫东笑了。

“那说好了。”

“砖墙要砌直。”

“滚!”

父子俩第一次笑着结束一段话。

当天晚上。

周卫东回屋。

刚坐下。

林晚秋送来的数学题还没做两道。

门外自行车铃响得飞快。

徐明冲进来。

连气都没喘匀。

“卫东!”

“出事了。”

“谁又出事?”

“不是出事。”

“考试!”

“不是还有半个月?”

“提前了!”

周卫东站起来。

“什么时候?”

“明天!”

屋里一下静了。

徐明扶着门框喘气。

“地区临时调整培训时间。”

“咱们厂今天晚上才收到通知。”

“明早八点。”

“六个人。”

“两个名额。”

“许厂长让我们别迟到。”

说完。

徐明脸上的表情跟死了差不多。

“我才看三章。”

“你呢?”

周卫东低头。

看看桌上那本《机械基础》。

翻到的位置。

第五章。

“比你好点。”

“看到哪?”

“第五章。”

徐明眼睛亮了。

“那你怕什么?”

“总共十二章。”

“……”

两个人一起沉默。

过了一会儿。

徐明问:“今晚睡吗?”

周卫东把煤油灯芯挑亮。

“你随意。”

“我不睡。”

“行。”

徐明直接拉凳子坐下。

“那我也不睡。”

院外。

冬夜安静。

屋里两个人一本书、两支铅笔。

一直写到半夜。

而此时县农机厂办公室的报名表上。

六个名字排在一起。

第一个。

高中毕业。

第二个。

技校肄业。

第三个。

厂副主任的侄子,高中毕业。

第四个、第五个。

全是初中毕业。

最后一个。

文化程度那一栏格外扎眼。

周卫东——初中肄业。

可谁也不知道。

第二天的这场考试。

最让厂里人意外的。

恰恰就是这个“初中都没念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