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两个名额,我们一个没浪费(1 / 1)

周卫东考第一的消息传到家里以后,最高兴的人不是周大山,也不是刘桂芝。

是赵建设。

生产队长拎着个茶缸,第二天一大早就跑来了。

“地区培训是不是以后能当技术员?”

“培训就是培训。”

周卫东正在喂兔子,“回来还是维修工。”

“那也不一样。”

赵建设蹲在旁边,越看他越顺眼。

“以前咱村出个高中生都稀罕。”

“现在你都去地区学技术了。”

说完像忽然想起什么。

“可惜。”

“可惜什么?”

“你学历低。”

“要是高中毕业,说不定以后还能当干部。”

周卫东笑了。

“我对干部没什么兴趣。”

“那你对什么有兴趣?”

“挣钱。”

赵建设看着他。

半天憋出一句。

“你是真不装。”

这时候正屋门也开了。

刘桂芝出来。

手里拿着五个鸡蛋。

“卫东。”

她走近,把鸡蛋递过去。

“去地区要一个月吧?”

“嗯。”

“那边吃饭贵。”

“鸡蛋煮了路上吃。”

周卫东看着母亲。

没有马上接。

刘桂芝被看得有些不自在。

“家里鸡下的。”

“又没花钱。”

最后还是接了。

“谢谢妈。”

就三个字。

刘桂芝眼睛却突然红了一下。

赶紧转身。

“谢什么。”

“我回去做饭。”

人走以后。

赵建设瞥了一眼正屋。

又看看周卫东。

“你妈最近变了点。”

“嗯。”

“你还怨?”

周卫东把鸡蛋放桌上。

“队长。”

“要是有人差点把你送进去八年。”

“后来给你五个鸡蛋。”

“你能忘?”

赵建设一愣。

半晌叹气。

“也是。”

“不过……”

“慢慢来。”

“我知道。”

周卫东笑了一下。

他没想把父母当一辈子仇人。

可原谅这种东西。

不是看到对方后悔。

自己就必须立刻说一句“都过去了”。

有些伤。

得让时间自己长。

……

距离去地区还有一周。

这几天周卫东反而更忙。

厂里知道他要培训,能塞给他的活全塞过来了。

尤其修旧利废组。

许厂长要求他临走前把流程理顺。

哪些旧件可以收。

怎么登记。

怎么分类。

如何判断修复价值。

最后还得留下记录表。

周卫东干脆拉着徐明一起弄。

“为什么又有我?”

徐明不乐意。

“你不是也要去地区?”

“所以呢?”

“回来以后你继续帮我。”

“……”

徐明终于发现,考上培训可能不是好事。

晚上下班。

两个人刚收拾完。

陈志远来了。

就是陈副厂长那个没考上的侄子。

手里拎着一本书。

周卫东以为他是来说什么酸话。

结果对方把书往桌上一放。

“借我。”

“什么?”

“你的实操记录。”

陈志远有些不自然。

“我想看看。”

徐明愣住。

“你不生气?”

“气什么?”

“你叔不是副厂长吗?”

“我叔是我叔。”

陈志远脸色更不好看了,“我又不是他。”

停了一下。

又说道:“再说我第五。”

“差得也不是一点。”

周卫东笑。

把笔记本递过去。

“看完还我。”

“嗯。”

陈志远走到门口。

又停下。

“你理论怎么学的?”

“临时抱佛脚。”

“不想说算了。”

“真是。”

周卫东指徐明,“他那晚睡我家。”

徐明马上补充:“我证明,他抱得挺急。”

陈志远终于笑了。

“行。”

“我下次也抱。”

等人走了。

徐明看着门口。

“我还以为他得找你麻烦。”

“为什么?”

“小说里不都这样?”

“你还看小说?”

“以前看过《林海雪原》。”

“那里面有厂副主任侄子?”

“没有。”

“所以少瞎想。”

两个人收拾东西回家。

……

林晚秋那边也要准备去卫生学校。

她比周卫东晚几天报到。

一个去地区学修机器。

一个去县里学医。

孙二婶听说以后感叹半天。

“你俩处对象处得挺新鲜。”

“别人天天往一块凑。”

“你俩一个往北,一个往南。”

林晚秋脸红。

“二婶,就一个月。”

“半年。”

孙二婶掰着手指,“你半年,他一个月。”

“年轻人。”

“这么久不见,不想?”

“……”

林晚秋转身就走。

孙二婶笑得前仰后合。

当天晚上。

两个人坐在村外小河边。

冬天河面结了薄冰。

风很冷。

自行车靠在树旁。

林晚秋穿着蓝棉袄,手揣在袖筒里。

“去了地区,别乱花钱。”

“知道。”

“少在外面吃。”

“培训管饭。”

“晚上早点睡。”

“知道。”

“别跟人争强。”

“知道。”

林晚秋停了一下。

“你是不是嫌我烦?”

“没有。”

“那你只会说知道?”

周卫东想了想。

“那我也交代你几句。”

“说。”

“去卫生学校,好好吃饭。”

“嗯。”

“别人追你,别答应。”

“……”

“尤其县城那些穿中山装的。”

林晚秋转头瞪他。

“为什么是中山装?”

“看着就不老实。”

“你以前还想买中山装。”

“所以我没买。”

“瞎说。”

两个人都笑。

过了一会儿。

笑声慢慢停下来。

林晚秋看着冰面。

突然问:“卫东,你以后想干什么?”

这个问题。

周卫东以前想过很多次。

刚重生时。

他只想不坐牢。

然后想分家。

再后来想挣钱。

现在这些都一点点实现了。

未来呢?

总不能一辈子修机器。

“先学本事。”

他说,“以后有机会,想自己干点事。”

“什么事?”

“还不知道。”

“开修理铺?”

“也许。”

“养兔子?”

“也可以。”

林晚秋笑。

“你什么都想干。”

“人活一次。”

周卫东说到这里。

心里微微一顿。

他已经活第二次了。

于是换了句。

“趁年轻,多试试。”

林晚秋点头。

“我也想以后去医院。”

“县医院?”

“能进当然最好。”

“会进的。”

“你怎么知道?”

“我对象厉害。”

林晚秋嘴角扬起来。

“你对象是谁?”

“林晚秋。”

“我认识吗?”

“不熟。”

说着说着。

又闹起来。

回村的时候。

自行车后座上。

林晚秋没有再抓车架。

两只手自然地抱住了他的腰。

周卫东一路没说话。

车骑得比平时慢了一半。

他怕太快。

这条路一下就走完了。

……

出发那天。

厂里统一安排车辆。

徐明背个军绿色帆布包。

兴奋得跟第一次出门的小孩一样。

“我还没去过地区。”

“我去过。”

周卫东说道。

上一世去过很多次。

徐明立刻问:“什么样?”

周卫东反应过来。

“听别人说的。”

“切。”

卡车开出厂门。

许厂长站在后面喊:“去了少给县里丢人!”

徐明挥手。

“厂长放心!”

许国安立刻补一句:“主要说你!”

大家全笑。

车开到青山公社路口时。

周卫东看见一个人。

林晚秋站在路边。

手里没拿东西。

只是看着车。

周卫东把头探出去。

她没喊。

只挥了一下手。

车越来越远。

那个蓝色身影越来越小。

徐明凑过来。

“舍不得?”

“嗯。”

“这回怎么不装?”

“对象。”

周卫东笑了。

“有什么好装的。”

而就在他们到达地区农机技术培训中心的当天。

培训班负责登记的老师看完周卫东资料。

明显停了一下。

“初中肄业?”

“嗯。”

老师抬头。

“你们县第一?”

“嗯。”

旁边一个刚登记完的年轻人听见。

忍不住回头多看了他一眼。

半晌说道:

“你们县的考试……”

“要求挺低啊。”

徐明脸上的笑。

当场就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