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第一次巡修(1 / 1)

柳河公社想提前建维修点。

周卫东没有答应。

不是不想扩。

是不能。

红星才运行一天。

问题还没暴露。

现在五个公社一起铺,很容易把刚搭起来的架子直接压垮。

柳河的人不理解。

“地区都批了。”

“为什么红星能有,我们不能?”

周卫东只说:

“等三个月。”

“要是红星好。”

“你们第二批。”

“要是红星不好。”

“你现在建了也是白花钱。”

这句话把对方说服了一半。

另一半。

靠的是一件事。

第一次流动巡修。

按照方案。

县修复站每月两次开车跑公社。

第一条线路:

青山—红星—柳河。

虽然柳河暂时没维修点。

巡修一样过去。

第一次出发那天。

老解放车头专门挂了一块木牌。

白底黑字。

青山县农机流动服务车。

名字一点不威风。

徐明非常嫌弃。

“真不能叫铁马……”

周卫东转头。

“你去仓库搬件。”

“不叫。”

“我什么都没说。”

车上六个人。

司机还是运输队借来的老陈。

周卫东。

徐明。

陈志远。

另外带两个培训过的年轻机手。

工具。

常用轴承。

皮带。

火花塞。

密封。

还有几只最容易坏的水泵配件。

车第一次开进青山公社下面石河生产队时。

全村都出来看。

不是没见过卡车。

是没见过车上挂“修机器”的牌。

生产队长早把登记好的故障单准备好。

七台。

周卫东看了一眼。

三台水泵。

一台脱粒机。

两台柴油机。

还有一台拖拉机转向有问题。

“先分。”

这一次。

已经不用他一个个去。

徐明带两个人查水泵。

陈志远处理脱粒机。

周卫东看拖拉机。

生产队长跟在旁边问:

“今天全能弄?”

“不保证。”

“那……”

“能现场解决的解决。”

“不能的拉县里。”

“不会让你们白等。”

拖拉机故障不复杂。

转向沉。

过去司机觉得是转向器坏。

差点准备换。

实际一检查。

前桥主销缺油。

加上转向拉杆球头锈。

清理。

润滑。

调整。

不到一小时。

明显恢复。

司机自己上去转了几圈。

又下车。

“就这?”

“就这。”

“我还准备换转向器。”

“那得多少钱?”

司机心疼得直抽嘴。

“好几十。”

这就是流动服务最直接的好处。

机器不用先折腾几十里。

也避免很多本来不该换的东西被误换。

中午。

七台处理完五台。

一台水泵需要加工轴套。

一台柴油机压缩太低。

两台上车。

下一站红星。

这里有维修点。

按理说流动车压力应该小。

结果刚到。

王全就拿出一张纸。

“十二台。”

徐明眼睛都直。

“你们把机器攒着等我们呢?”

“不是。”

“有六台我已经弄好了。”

“剩下六台拿不准。”

这句话。

让周卫东心里比自己修好十二台都高兴。

维修点起作用了。

不是把所有东西继续往县里推。

而是真截下一半。

六台疑难。

其中三台现场解决。

一台缺件。

两台需要进一步检测。

装车。

下午四点。

最后到柳河。

公社农机站门口已经围了一群人。

显然早准备。

有人甚至把一台小柴油机用板车拖来。

公社负责人见面第一句话:

“周同志。”

“你看看。”

“我们要是有维修点。”

“这些是不是不用等你?”

“多数不用。”

“那你还让我等三个月?”

语气里有点怨。

可不是恶意。

是真急。

周卫东笑:“所以今天先给你们挑人。”

对方愣住。

“什么意思?”

“维修点不先建。”

“人先培训。”

“红星三个月没问题。”

“你们直接挂牌。”

这一下。

脸色马上好了。

“这行!”

最后柳河推荐两个年轻人。

一个二十八。

一个才十九。

十九岁的叫何春生。

见周卫东的时候紧张得手都不知道放哪。

可看机器。

眼神很亮。

周卫东故意问:“会什么?”

“会开拖拉机。”

“会修吗?”

“补胎算不算?”

旁边人全笑。

何春生脸通红。

周卫东没笑。

“算。”

年轻人抬头。

“真的?”

“会一点是一点。”

“那我还会换皮带。”

“行。”

“下星期县里报到。”

何春生一下笑得像中了大奖。

回程的时候。

车斗里多了五台必须带回县里的机器。

还带回厚厚一摞故障和配件需求单。

过去修复站最大的问题之一:

不知道基层到底缺什么。

只能什么送来修什么。

现在流动车真正跑一圈以后。

情况完全不同。

哪些轴承用得多。

哪些水泵密封容易坏。

哪个型号柴油机最缺喷油嘴。

一张张。

全有数。

徐明坐车斗里翻。

突然说道:

“卫东。”

“我现在明白你为什么说信息值钱。”

“嗯?”

“以前仓库里有什么。”

“下面不知道。”

“下面缺什么。”

“咱们也不知道。”

“现在车跑一圈。”

“两个都知道了。”

周卫东笑。

“没白教。”

“我本来就聪明。”

老陈在驾驶室听见。

回头喊:

“你俩少吹牛。”

全车都笑。

第一次巡修。

三处。

登记二十五台设备问题。

现场解决十四台。

基层维修点处理六台。

只有五台拉回县里。

如果换以前。

二十五台里至少十几台得往县城送。

这就是差别。

第二天。

小于把数据做成表。

许国安看半天。

问:

“算过节省多少运费没有?”

“粗算。”

“多少?”

小于报了个数字。

不惊天。

但一个月跑两次。

一年下来。

就是一笔不小的成本。

更重要的是机器停机时间。

许国安把表拿走。

“我去县里。”

“干什么?”

“让他们看看。”

三天以后。

县里追加了一项支持。

流动服务车的燃油。

不再完全从修复站经费里挤。

单列一部分。

徐明知道以后,高兴得像给自己发工资。

“这是不是说明流动车正式留下了?”

“本来就留下了。”

“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以前是咱们想跑。”

“现在是上面让咱们跑。”

周卫东点头。

这句话倒没错。

第一次巡修之后。

最大的即时爽点并不是奖金。

而是这个原本只写在十一页纸上的想法。

真的转起来了。

晚上回家。

林晚秋正在西屋整理药箱。

她最近偶尔会遇到村里人晚上来问一些简单情况。

严重的她从不硬留。

一律建议送卫生院。

轻的才帮着处理。

周卫东进门。

先把巡修数据给她看。

“看得懂吗?”

“数字看得懂。”

“怎么样?”

“挺好。”

“又是挺好。”

林晚秋抬头:“那你想让我怎么夸?”

“至少说一句我厉害。”

“你厉害。”

太敷衍。

周卫东没劲。

正准备走。

她突然问:

“你们流动车每个月固定哪天去?”

“暂定初五和二十。”

“能不能贴出去?”

“什么?”

“把路线和日期提前贴到公社。”

林晚秋说道,“我们卫生院巡诊的时候就这么做。”

“村里人知道哪天来。”

“提前准备。”

周卫东站门口。

又不动了。

“你再说一遍。”

“我说……”

“行了。”

他突然过去抱了她一下。

林晚秋完全没准备。

“你干嘛!”

“又值钱了。”

“周卫东!”

第二天。

每个公社收到一张纸。

农机流动服务时间表。

哪天到。

哪里停。

联系谁。

提前登记。

一目了然。

第一次还有人不知道。

第二次巡修的时候。

服务点外面已经提前排好机器。

效率又提高一截。

徐明看着那张时间表。

感叹:

“嫂子真适合管你。”

“为什么?”

“你俩一个想东边。”

“一个能补西边。”

周卫东想了想。

还真有点。

而第二次巡修结束那天。

红星公社忽然报来一个急事。

不是机器坏。

是一台刚修好的拖拉机出了事故。

车翻进沟里。

司机受伤。

机器也严重损坏。

更麻烦的是。

那台拖拉机。

正是维修点三天前刚处理过的。

消息传到修复站。

仓库瞬间安静。

徐明脸上的笑一下没了。

“会不会……”

“是我们修的问题?”

这一次。

不是挣多少钱的问题。

如果真是维修失误导致事故。

刚搭起来的这张网。

可能直接塌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