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别辞工作(1 / 1)

林晚秋肚子真正显出来以后,刘桂芝第一个坐不住了。

过去儿媳每天骑车去公社卫生院,她没觉得有什么。

现在不一样。

远远看见那点隆起。

每天都觉得自行车像个危险东西。

“晚秋。”

“嗯?”

“以后别骑了。”

“那怎么上班?”

“让卫东送。”

周卫东正在院里修兔笼,听见以后头也没抬:“我上班方向相反。”

“那坐车。”

“哪有天天的车?”

“要不……”

刘桂芝犹豫半天,终于把憋了几天的话说出来。

“工作先别干了。”

院里一下安静。

林晚秋没发火。

只是抬起头。

“妈。”

“我现在没事。”

“现在没事以后呢?”

“卫生院有吴大夫他们。”

“真不舒服我会休息。”

“可是……”

刘桂芝说到底是担心。

不是想欺负儿媳。

“女人怀孩子。”

“哪有天天还在外面跑的。”

这个年月农村女人怀孕照样下地的太多。

她其实已经算疼儿媳。

问题是这份疼。

慢慢有点变成替别人做决定。

林晚秋没再说。

把洗好的衣服收进去。

晚上吃饭的时候。

气氛不太对。

周卫东早看出来。

等回自己屋。

问:

“生气了?”

“没有。”

“真没有?”

“有一点。”

很诚实。

“你想继续干?”

“当然。”

“那就继续。”

林晚秋抬头:“你妈那边呢?”

“我说。”

“别跟她吵。”

“为什么要吵?”

“那怎么说?”

周卫东想了想。

“讲道理。”

林晚秋笑:“你跟自己妈什么时候这么会讲道理了?”

“分家以后。”

这句还真没法反驳。

第二天早饭。

周卫东主动把事情提出来。

“妈。”

“嗯?”

“晚秋工作不辞。”

刘桂芝脸上的笑一下没了。

“昨天她跟你说了?”

“我自己觉得。”

“她现在有孩子。”

“我知道。”

“知道你还……”

“妈。”

周卫东没提高声音。

“她嫁给我以前就在卫生学校学习。”

“学完好不容易去卫生院。”

“现在因为怀孩子就让她回来。”

“那她以前半年学什么?”

刘桂芝有点急:“孩子重要还是工作重要?”

“都重要。”

“哪有两头都顾?”

“能顾一天顾一天。”

“真顾不了的时候再休。”

“不是现在直接辞。”

这句话让母亲沉默了一点。

周大山坐旁边。

出奇地没插嘴。

过了一会儿。

刘桂芝还是说道:“我是为她好。”

“我知道。”

“那你还不听?”

“为她好。”

周卫东说道,“也得问她想要什么。”

桌上静下来。

这句话。

其实不只在说林晚秋。

也像在说过去的他。

父母当年同样觉得:

让老大替弟弟顶罪。

是为了这个家好。

给他安排什么。

让他让什么。

都觉得是“为你好”。

真正的问题。

从来不是有没有好心。

是从没问过当事人要不要。

周大山听懂了。

筷子慢慢放下。

“卫东说得对。”

刘桂芝猛地转头。

“你现在天天就会帮他说话!”

“不是帮。”

老头难得没有躲。

“你还想把以前那套再来一次?”

一句话。

刘桂芝彻底不说。

饭吃完。

她自己去院里喂鸡。

脸色还是不太好。

周卫东也没追。

有些观念。

不是说一次就能改。

结果当天傍晚。

事情偏偏就来了。

青山村赵石头家的小儿子在地里割草,不小心让镰刀在小腿上划了一道很深的口子。

家里人一看全是血。

慌得不行。

公社卫生院离村十多里。

孩子疼得走不了。

有人第一反应:

“找晚秋!”

林晚秋下班刚到家。

饭都没吃。

背上药箱就过去。

周卫东陪。

刘桂芝也跟了。

伤口不算到伤到大血管。

但很深。

还沾了土。

林晚秋没有逞强说自己能在家处理。

先做了必要的止血、覆盖和固定,然后马上安排送卫生院进一步清创处理。

赵建设找拖拉机。

孩子很快送过去。

晚上回来时。

赵石头媳妇哭着抓她的手。

“晚秋。”

“今天要不是你在村里。”

“我真不知道怎么办。”

“我也没做什么。”

“你至少知道该怎么弄。”

“我们看见血,人都傻了。”

这句话。

站旁边的刘桂芝听得清清楚楚。

回家路上。

她一直没说话。

进院以后。

才突然问儿媳:

“你们卫生院。”

“真缺你这样的?”

林晚秋愣。

“不是缺我。”

“是缺人。”

“每天都忙?”

“有时候忙。”

“那……”

刘桂芝别别扭扭地说道:

“你以后骑车慢点。”

停一下。

“实在累了就休息。”

“别硬撑。”

没有再说辞工作。

林晚秋笑。

“知道了,妈。”

这件事就算过去。

可周卫东第二天干了一件事。

找木工。

在自行车后座重新做了一个稍微宽一点的软垫。

还加了靠垫。

林晚秋看见的时候哭笑不得。

“你这是自行车还是椅子?”

“安全。”

“太丑了。”

“好用。”

“同事肯定笑我。”

“谁笑我去修他自行车。”

“你现在越来越不讲理。”

嘴上嫌弃。

第二天还是坐了。

周卫东专门送她到公社一次。

慢得后面骑车的人都绕着他们走。

林晚秋终于受不了:

“你快点。”

“颠。”

“这条路很平。”

“前面有石头。”

“那石头离我们还有二十米!”

两个人一路吵到卫生院。

吴大夫站门口听得直笑。

等周卫东走了。

才问:

“你们结婚以后天天这样?”

“差不多。”

“挺好。”

林晚秋摸摸肚子。

也笑。

日子没有因为有孩子就停。

她继续上班。

周卫东也继续跑修复站。

唯一不同的是。

每天晚上不管多晚。

他现在都会回家。

以前工作忙。

偶尔住厂里。

现在不住。

徐明问为什么。

他说:

“媳妇等。”

徐明酸得半天没理他。

十月中旬。

孩子差不多到了能明显感觉活动的时候。

那天晚上。

周卫东终于等到。

手贴着林晚秋肚子。

突然。

轻轻一下。

像里面有人用手指碰了一下。

他整个人僵住。

“晚秋。”

“嗯。”

“动了。”

“我知道。”

“真动了!”

“你小点声。”

“他是不是踢我?”

“你想多了。”

又一下。

这次更明显。

周卫东蹲在床边。

脸上的表情。

林晚秋一辈子都记得。

那个在地区会上面对一百多人都不紧张的人。

这一刻。

眼圈竟然有一点红。

“卫东。”

“嗯?”

“你怎么了?”

“没什么。”

他笑。

“就是觉得。”

“挺神奇。”

过了一会儿。

又补一句:

“以后我得更努力挣钱。”

林晚秋本来还有点感动。

瞬间没了。

“你脑子里为什么最后又是钱?”

“养孩子不要钱?”

“睡觉。”

“我说真的……”

灯直接吹灭。

屋里黑下来。

周卫东还没完:

“以后奶粉——”

“闭嘴。”

“哦。”

院外。

秋虫还在叫。

屋里很安静。

过了几分钟。

黑暗里传来一句:

“明天早点回来。”

“为什么?”

“陪我去检查。”

“几点?”

“八点。”

“我七点回来。”

“你本来就在家。”

“那我七点起。”

林晚秋没忍住。

笑出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