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秋收不能停(1 / 1)

十月底。

青山县进入一年里最忙的时候。

秋收。

过去每到这个时候,农机厂最怕电话响。

因为机器平时坏。

可以等。

秋收的时候坏。

一天都等不了。

脱粒机停一天。

后面一堆粮等着。

拖拉机趴窝。

运输也跟着停。

今年不一样。

两个已经正式运行的公社维修点,加上三个刚建起来的新点,第一次同时进入秋收保障。

五个公社。

一辆流动车。

县修复站。

这是三级服务体系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大考。

开始前三天。

风平浪静。

第四天早上六点半。

电话响。

这时候修复站已经有了一部专门分机。

不需要再让厂办公室到处喊人。

柳河公社。

两台脱粒机故障。

一台皮带轮松动。

一台轴承过热。

当地维修员已经过去。

周卫东只说:

“先处理。”

“解决不了再打。”

七点四十。

红星。

拖拉机启动困难。

王全正在查。

八点十分。

青山。

三台水泵——不对,秋收不用水泵,是两台脱粒机和一台运输拖拉机。

九点。

电话又响。

半个上午。

七个故障点。

徐明脸都绿了。

“怎么像商量好的一样?”

“平时都在干活。”

“当然一起坏。”

“今天流动车怎么跑?”

周卫东走到墙边。

地图下面现在多了一块黑板。

五个公社。

每个下面有三栏:

待处理。

处理中。

转县。

这是最近新弄的。

电话一来。

小于记。

柳河两台已经由基层接。

红星也是。

真正需要县里去的。

目前只有青山一台变速箱异常。

“先青山。”

周卫东说道。

“车装常用件。”

“徐明、陈志远去。”

徐明一愣:“你呢?”

“我留县里。”

“你不去?”

“为什么必须我去?”

一句话。

他没话。

这就是服务网真正成熟的标志。

不是周卫东永远冲第一个。

而是他可以坐在县里。

知道哪里发生什么。

谁能处理。

哪里缺件。

十点。

柳河第一台脱粒机恢复。

十点十五。

第二台判断轴承必须换。

基层仓库正好有。

十一点完成。

红星拖拉机故障则是燃油滤路堵塞。

王全一个人处理。

没有上报县里。

中午十二点。

上午七个故障。

六个消掉。

只有青山变速箱问题被徐明他们判断需要带回县里。

车回来时。

顺路带回。

下午直接开工。

如果换去年。

光这七台机器往县城送。

一天都未必送齐。

现在。

大部分甚至没离开公社。

许国安下午来看了一眼黑板。

站了足足五分钟。

“这玩意谁想的?”

“小于。”

“不全是。”

小于赶紧说,“卫东说医院有病房牌,我觉得咱们也能写。”

周卫东看他:“你什么时候去医院研究牌子?”

“嫂子那边见过。”

现在整个修复站。

多少都有点被卫生系统带偏。

下午四点。

真正的麻烦来了。

天气预报说后天可能下雨。

几个公社都开始抢收。

机器负荷瞬间拉满。

电话从四点以后几乎没停。

红星三台。

青山四台。

柳河两台。

另外两个公社各有三台。

到晚上七点。

黑板待处理一栏。

十九台。

这回连许国安都皱眉。

“扛得住吗?”

“看今晚。”

流动车只有一辆。

必须跑最急的。

其他地方。

基层先顶。

电话开始发挥最大作用。

“红星,三号脱粒机什么声音?”

“异响,轴承座热。”

“先停机,不许硬转。”

“备件有没有?”

“没有对应型号。”

“车晚上送。”

下一通。

“柳河那台拖拉机,先查电路。”

“别先拆启动机。”

再下一通。

“青山脱粒机皮带连续掉?”

“查两轮对中。”

“不是光换皮带。”

电话旁。

两个人专门记录。

流动车晚上九点出发。

车上不再拉一堆人。

只有徐明、王铁军加司机。

主要送件。

需要现场技术支持再留下。

县里。

周卫东带陈志远守修复站。

第一辆送回来的变速箱还在拆。

十一点。

修好。

直接等车回来带走。

凌晨一点。

红星六台全部恢复。

柳河还有一台。

凌晨两点半。

青山最后一台脱粒机启动。

电话里能听见那边人的叫声。

周卫东坐桌边。

拿铅笔把最后一个编号从“处理中”划掉。

十九台故障。

到凌晨三点。

恢复十六台。

两台确认需大修。

一台等地区配件。

真正因为技术力量不足耽搁的:

零。

屋里一下安静下来。

所有人这才发现。

已经快天亮。

徐明坐车回来。

进门连话都不想说。

直接趴桌上。

过一会儿。

抬起一只手。

“以后谁再说修复站是坐办公室的。”

“我跟谁急。”

小于眼睛都睁不开。

还不忘问:“今天算加班不?”

许国安正好进门。

“算。”

所有人一下精神一点。

“还有夜餐。”

“吃什么?”

“馒头。”

刚起来的精神又没了。

厂长被逗笑。

“加鸡蛋。”

这才行。

早上七点。

天已经亮。

县里农机部门来人。

本来是检查秋收保障。

进门先看见一屋子趴桌睡觉的人。

再看黑板。

十九个编号。

十六个后面已经画勾。

负责人拿统计单看了一遍。

又问:

“昨天一共多少故障?”

“全县五个试点公社报上来二十六台次。”

“二十六?”

“七个白天解决。”

“十九个晚上集中。”

“有多少送县?”

“四台。”

“其他呢?”

“基层和流动车处理。”

对方看着黑板。

半天没说话。

过去大家总觉得维修水平高。

就是县里有几个厉害师傅。

现在第一次直观看见:

真正效率高。

是机器根本不用都来县里。

下午。

消息传到地区。

李科长只要求一件事:

把秋收期间每天数据全部留下。

一周以后。

第一轮秋收结束。

五个公社累计处理农机故障一百七十三台次。

基层维修点解决超过一半。

流动车协助几十台。

真正送到县里复杂维修的不到四十。

没有因为等待维修造成长时间成片停机。

这一次。

没人再问:

三级服务有没有用。

事实已经回答。

更直接的爽点。

三天后来了。

地区正式追加一辆流动服务车辆。

当然。

不是什么新车。

是一辆用了几年的旧货车。

但状态比老解放好得多。

徐明围车转了三圈。

第一句话:

“终于不是废铁了。”

司机从车窗伸头:

“你说谁废铁?”

“我说上一辆。”

“上一辆也是我开。”

“……”

徐明转身就跑。

院里笑成一片。

两辆车。

五个公社维修点。

县修复站。

那张年初还只是周卫东在地图上拿红铅笔画出来的网。

到今天。

终于真的铺开了。

而真正让他意外的。

还在后面。

秋收总结会结束以后。

许国安没有让他走。

办公室桌上摆着一份红头文件。

“看看。”

周卫东拿起来。

内容不多。

青山县农机配件调剂修复站经过试点运行,拟转为常设技术服务单位。

下面最醒目的一行:

建议周卫东同志继续负责修复站全面技术与业务工作。

周卫东看半天。

“这跟现在有什么区别?”

许国安脸一黑。

“以前是临时试点!”

“现在是长期!”

“工资涨吗?”

“……”

许国安捂住额头。

“周卫东。”

“嗯?”

“你这一辈子是不是就认钱?”

“孩子快出来了。”

“理由还挺多。”

嘴上骂。

最后还是告诉他:

岗位技术津贴重新核定。

再加八块。

八块。

不算惊人。

可固定收入再往上走了一步。

更重要的是。

“临时负责人”前面那个临时。

终于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