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临渊没想到,饶是他有耐心,两人再有机会见面,竟足足过了一月有余。
倒不是音纱有意避着他。
实在是这一个月,谁都没闲着。
大抵,是申屠仞终究不死心。
望江城一役大败,北狄损兵折将,加之粮草被烧,本该消停一阵。
可申屠仞生性暴虐自大,哪里咽得下这口气?
休整了不到月余,便又开始在边境蠢蠢欲动。
先是屡屡派出小股骑兵游走骚扰边境村落,劫掠百姓粮草;而后更是趁夜偷袭大周哨卡,伤及十余名守关士卒。
这般侵扰规模虽小,却频次极多,日日滋扰边境军民,搅得边境不得安宁。
无奈之下,楚临渊只得往返边境数城之间,日夜操劳。一边调兵遣将、加固防线、修整守备,一边亲自带兵清剿流窜的北狄轻骑。
整整一个月,日夜戍边,他不是在军营就是在赶路。
而音纱那边,开春之后也忙得脚不沾地。
水泥作坊扩建的事刚定下来,城西的新作坊便着急破土动工了。
选址、采买、招募匠人、调试窑炉,桩桩件件都要她亲自过问。
好在有桑祁从旁协助,替她分担了大半压力。
但是架不住春种来临,作坊的事刚理顺,她又得忙。
去年她在凉州城试种的承包地让多少人眼热,今年开春,闻讯赶来投田的农户只多不少,算下来竟比去年多了近数倍。
地多了,人也多了,种子、农具、耕牛、水渠,哪一样都缺不得。
饶是有叶承顺夫妻从旁协助,音纱也几乎天天得往城外跑。
有时候忙得连饭都顾不上吃,夜里回来还要核对账目、规划作坊里的生成线,整个人瘦了一圈。
两人就这么各自忙着,竟连见一面的工夫都没有。
等楚临渊终于把边境的事安顿下来,回到凉州时,已经是三月末。
他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去叶府。
可到了叶府才知道,音纱一早就去了城外的农庄,说是要去看春种的进度。
楚临渊没有犹豫,转身便往城外去。
三月的凉州,春寒料峭,路边的柳枝刚抽出嫩芽,田地里却是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
楚临渊骑着马,远远便看见田埂上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她身边围了几个农户,似乎在跟她说着什么。
楚临渊勒住马,在田埂边停下,没有出声,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暖融融的春日日光倾泻而下,落在她纤细的身形上,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
她比一个月前瘦了些,下巴尖了,眼下也有淡淡的青黑。
可那双眸子依旧清亮澄澈,眉眼飞扬,熠熠生辉,鲜活又动人。
楚临渊的心头,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有心疼,有想念,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委屈。
他等了一个月,才终于见到她。
楚临渊翻身下马,缓步走了过去。
流霜眼尖,率先发现楚临渊,连忙凑近音纱身侧,压低声音轻声提醒,“小姐,小王爷来了。”
音纱闻声微怔,抬眸望去。
望见来人挺拔熟悉的身影,她眼底掠过一抹真切的意外,随即对着身前农户温声致歉,侧身走出人群,迎了上前。
楚大哥?你怎么来了?
今日得空,便出来走走,刚巧遇上你们了。
半句不提自己是特地来寻她,楚临渊走到她面前,目光落在她脸上,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起来,你瘦了。
音纱微微一愣,被他直白的目光看得些许不自在,下意识偏过头避开他的视线,开春事多,忙了些。
再忙也要顾着身子。楚临渊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责备,更多的却是心疼。
音纱被他说得有些不自在,连忙转了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