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妞也跟着点头，眼泪汪汪地嗯嗯着，她被解开布条后还没说过话，但此刻也在拼命地点头，像是在给姐姐作证。

大妞搂着她们，连连点头：“姐信，姐信你们。”

可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她信，可别人呢？

人群里安静了几息，然后又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这话谁信呐？一个光棍汉子，抓了两个大姑娘关在地窖里，啥也不干，就为了费粮食白养着？”

“就是，这也说不通啊。费那么大劲把人弄来，就为了每天送两顿饭？图啥呢？”

“这李青松也是造孽啊，二十多岁没媳妇儿，就算憋急了，也不能干这种事儿啊，还是村里小媳妇儿的亲妹子，唉……”

“也是，这俩姑娘这辈子算是毁了。”

“唉，可怜是可怜，但这事儿吧……”

那些话像苍蝇一样，嗡嗡嗡地围着郭家人打转，赶不走，也打不死。

周捕头站在几步开外，听着那些散落在人群里的话语，眉头越皱越紧。

他转身走到墙根下，李青松正瘫坐在那里，铁链拖在地上，双手被反绑在身后，垂着头，乱发遮住了大半张脸。

周捕头抬脚不轻不重地踢了一下他的腿：“你对那两个丫头做了什么没有？”

李青松没有动。

他的身体像是被定住了，既没有抬头，也没有出声，整个人像一截被遗忘在墙角的枯木。

周捕头又重复了一遍，声音更低了，低到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我问你，你有没有对她们做过什么？说实话，我可以让你少吃点苦头。”

李青松被铁链捆着，像一条死狗一样被两个衙役提溜起来，他抬起头来，目光涣散地对上周捕头的眼睛，嘴角抽搐了一下，没有答话。

耗子从旁边一步跨过来，二话不说，扬起巴掌，狠狠地扇在了李青松的脸上。

“啪”的一声脆响，在夜空中格外刺耳，李青松的脑袋被打得偏向了一边，嘴角沁出一丝血迹来。

耗子甩了甩手，蹲下身来，跟李青松平视着，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聋了？周头问你话呢。说，你到底有没有对那两个姑娘做过什么？”

李青松慢慢地转过头来，目光扫过耗子，扫过周捕头，扫过院子里那些举着火把的衙役和洪兴的兄弟，最后落在了人群的方向。

他看到那些村民正伸长着脖子往这边看，每一张脸上都写满了期待——期待他能给出一个答案，一个能满足他们想象的答案。

他忽然咧开嘴，神经质地笑了起来。

那笑声起初很轻，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然后越来越大，越来越响，到最后变成了一种近乎癫狂的大笑，笑得他整个人都在发抖，笑得铁链哗啦啦地响。

所有人都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笑搞蒙了。

人群安静了下来，面面相觑，不知道这个人是不是疯了。

李青松笑够了，喘了几口气，然后抬起头来，用一种近乎得意的目光扫视了一圈在场的人，声音沙哑而响亮，像是怕有人听不见似的：

“她们俩已经是我媳妇儿了。我对她们做什么都是应当的，何来作恶一说？”

这话像一颗石子投入了平静的水面，激起了千层涟漪。

人群“嗡”的一声炸开了。

“听听！听听！他自己承认了！”

“我就说吧！这么多天咋可能啥都不干，他挖地窖掳人，不就是奔着那事儿吗？”

“天杀的畜生！这种人就该千刀万剐！”

“可怜那两个丫头了，这辈子算是毁了……”

二妞的脸在一瞬间变得惨白。

她猛地从地上站起来，冲着李青松的方向嘶喊道：“你撒谎！你为什么要撒谎！你明明什么都没做！你为什么要害我们！”

她的声音又尖又厉，带着哭腔和愤怒，像一只被逼到绝路的小兽在发出最后的嘶吼。

她想要冲过去，被大妞死死地抱住了腰。

三妞则蹲在地上，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一抽一抽的，发出压抑的哭声。

李青松看着她们的反应，嘴角的笑容反而更深了。

他喜欢这种感觉——喜欢看到她们痛苦，喜欢看到她们绝望，更喜欢看到自己一句话就能左右这么多人的情绪。

他虽然在别的地方输了，但在这一刻，在这个问题上，他觉得自己赢了。

周捕头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他松开李青松的衣领，站起身来，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地吐出来。

他当差这么多年，见过不少犯人，有狡猾的，有凶狠的，有死不认账的，但像李青松这样干干脆脆往自己身上揽罪名的，他还是头一回见。

许是这家伙知道自己在劫难逃，便拉人下水毁人清白，人如何能恶到这般地步？

顺子走过来，在他耳边低声道：“周头，这人说的话未必是真的，我看他那样子，更像是破罐子破摔，故意恶心人的。”

周捕头点了点头：“我看也是，但现在问题是，不管他说的是真是假，这话已经说出去了，收不回来了。”

“就算我们审清楚了，证明他在撒谎，那些闲话也已经传出去了，人言可畏啊。”

顺子沉默了片刻，叹了口气：“那就先把人押回去再说吧。到了衙门，有的是办法让他开口说实话。”

周捕头点了点头，朝衙役们挥了挥手：“把人押走。”

两个衙役上前，把李青松从地上拖了起来。

李青松也不挣扎，任由他们拖着走，只是在经过郭家人身边的时候，忽然停下脚步，侧过头来，朝二妞咧嘴笑了一下，露出参差不齐的牙齿，轻声说了一句：“我说过，你们跑不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