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妞浑身一颤,像是被毒蛇咬了一口,猛地往后退了一步。
大妞一把把妹妹护在身后,朝李青松啐了一口:“滚!你个畜生!”
李青松也不恼,嘿嘿笑了两声,被衙役拖走了。
人群自动让开了一条路,有人朝他吐口水,有人骂他畜生,有人捡起地上的土块砸他,他都毫不在意,甚至还在笑。
那笑声在夜色中飘荡着,像一只夜枭的啼叫,听得人头皮发麻。
李青松被押走之后,院子里的气氛稍微缓和了一些,但压在郭家人心头的那块石头,不但没有搬开,反而更重了。
大妞蹲在地上,一只手搂着二妞,一只手搂着三妞,三个人的头抵在一起,像三只互相取暖的小兽。
郭刚站在她们身后,嘴唇动了又动,想说点什么安慰的话,却发现自己笨拙的嘴根本说不出一句好听的话来。
顺子站在院子门口,看着这一幕,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转头对周捕头道:“消息会连夜送去大同村,看王爷怎么吩咐吧。”
他顿了一下,压低声音道,“今晚这事儿,估计明天天亮之前就能传遍方圆几十里,郭家这边,要不要派人守着?”
周捕头想了想,点了点头:“那麻烦顺子兄弟派几个人在村口守着,别让闲杂人等靠近郭家的人,等天亮了,我让人套一辆马车来,把她们母女几个送回杨柳村去。”
顺子应了一声,转身去安排了。
火把还在燃烧,发出噼噼啪啪的声响,把整座院子照得通明。
远处传来几声狗吠,又渐渐平息了下去。
夜风从田野上吹过来,带着露水和泥土的气息,吹动了大妞额前的碎发。
她抬起头来,看了一眼头顶那片缀满星辰的天空,又低头看了看怀里两个妹妹,忽然觉得,虽然前面的路还不知道该怎么走,但只要人还在,就总有走下去的办法。
她低下头,在二妞的额头上亲了一下,又在三妞的额头上亲了一下,声音沙哑却坚定:“走,姐带你们回家。”
大同村
胖婶这一夜过得无比漫长。
白天的时候,她亲眼看着镇北王一道一道的命令发出,调动着官差、城里洪兴社团、还有那个“灵活就业基地”的人。
她能感受到王爷念着旧情,真把她这个乡野村妇的求援放在了心上。
她心中感慨着上天对她不薄,让她在绝望之际还有这等大人物愿意拉她一把点。
杨柳村的里正跟自己打了二十年交道,跟自家男人还沾点亲呢,自己求着他号召村民去找孩子,他还满肚子牢骚,说好几天过去了,多数是找不着了。
胖婶心中感念着镇北王的恩德,回到了自己在大同村的临时住处。
那是一个干净的小院,虽然不大,但收拾得整整齐齐,屋里还给她备了一壶热茶和一碟子点心。
顾洲远让人传话过来,让她安心住下,有什么消息会第一时间通知她。
胖婶坐在床沿上,看着桌上那碟点心,一块也没动。
她不是不饿,是喉咙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咽不下去。
她在屋里坐了一会儿,又站起来走到院子里站了一会儿,又走回屋里坐下。
如此反复了不知多少遍,从天黑坐到夜深,从夜深坐到月上中天。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叫和巡逻队走过的脚步声。
她听着那些脚步声,心里既踏实又焦灼。
踏实是因为她知道外面有人在为她的闺女奔波,焦灼是因为她不知道那些奔波的人能不能赶在事情无法挽回之前找到她们。
她不怀疑王爷的人会找到二妞三妞,她怕找到的是不是她那活蹦乱跳的闺女。
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烙饼,被子掀开了又盖上,盖上了又掀开。
脑子里像走马灯一样转个不停,一会儿是二妞小时候扎着两个羊角辫跟在她身后要糖吃的样子。
一会儿是三妞胆子小、打雷天往她被窝里钻的样子,一会儿又是两个闺女被人关在黑屋子里哭着喊娘的样子。
她不敢往下想了,坐起身来,披上衣裳,推开门走到了院子里。
月亮挂在中天,清冷冷的,把院子的石板地照得发白。
她站在院子中央,仰头看着那轮月亮,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也不知道是在求哪路神仙。
她这辈子没求过什么人,也没求过什么神,但此刻她愿意把能想到的神佛都求一遍——只要能让她的闺女平安回来,让她折寿十年二十年都行。
她站了好一会儿,终于下了什么决心似的,转身拉开院门,朝村口的方向走去。
走了没多远,迎面遇上了一队巡逻的兄弟。
领头的是个年轻后生,腰间别着一根黑棍子,手里举着一盏灯笼,看到胖婶一个人摸黑往外走,连忙迎了上来:“婶子,这么晚了你去哪儿?”
胖婶道:“小哥,你能不能帮我带个话给王爷?我在这里待不住了,我要回去跟大家一起找二妞和三妞。”
“我在这儿坐着也是干着急,还不如出去找,哪怕帮着举举火把、递递水也行啊。”
那年轻后生面露难色:“婶子,这大半夜的,山路不好走,你一个人回去也不安全。要不你等天亮再说?”
“我等不了了。”胖婶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我两个闺女到现在还没消息,我这个当娘的怎么能安安稳稳地躺着睡觉?”
“你帮我跟王爷说一声,就说胖婶记着他这份恩情,这辈子都记着。”
“等我回去,我给王爷立个长生牌位,每日早晚烧香祈祷,求老天爷保佑王爷长命百岁,平安顺遂。”
“可我现在真的待不住了,我一刻也待不住了……”
那年轻后生看着她发红的眼眶和微微颤抖的声音,心里头也不是滋味,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婶子你别急,我这就去跟黄队长说,让他请示王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