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楼火把画出第三圈时,浅湾岸炮位也看见了信号。
施琅站在土垒后,没有马上命“破浪”号开火。他先让岸上号手敲出两长一短的锣声,等船艉回了同样节奏,才将手中的红旗展开。
停在浅湾中的“破浪”号仍保持着轻微右倾。老鲁用两道粗缆把船身固定在岸桩和礁石间,底舱手摇泵一刻未停,修补过的水线破口外还压着帆布、木板和绳网。它能承受有限炮击,却经不起全舷齐射。
老鲁蹲在右舷炮甲板入口,摸了一把舱板接缝。缝里没有新渗出的水珠,他才朝等候多时的炮手挥手。
“只放左舷四门,两门一组。每放一组,先看补板和缆桩,谁敢四门同响,我把他绑到炮口上。”
一名原船炮手被反绑一只手,站在明军水手中间。他脸色发青,却仍用当地话指出港镇海防炮台的位置。翻译转述后,负责炮位的明军把炮口向左修正,第一组两门重炮对准码头外侧的石垒,另一组则瞄向海防炮台后方的火药棚和人员通道。
船上的西班牙俘虏已经分押到底舱另一侧,能参与操帆、掌泵和校炮的水手都逐个点名。每人腰间系着短绳,绳尾由持刀军士看住,既防逃跑,也防有人趁炮响破坏船体。
“岸上红旗压下便开炮。”施琅派来的传令兵站在艉楼下,“目标是海防炮台,不准越过教堂钟楼。港镇里有内应,打散了容易伤自己人。”
老鲁抬头看向岸边。红旗终于向下一压。
第一门舷炮喷出长长火焰,整个船身随之后挫,固定在岸桩上的粗缆骤然绷紧。第二门隔了两息才响,炮口烟雾沿水面滚向码头。
两颗实心弹一前一后撞上海防炮台。第一颗打中石垒外沿,碎石扫倒了后面两名守军;第二颗直接砸在一门旧铜炮的左轮上,炮车当场倾斜,沉重炮身从木架滚落,将一名正在装药的炮手压在下面。
海防炮台原本还有几十名火枪手。他们听见南门方向炮响,正准备沿码头街道赶往城内,没想到浅湾里的缴获船突然开火。领队军官拔剑逼人回到掩体,话音尚未落下,一块崩飞的石片便撞断了他的鼻梁。
“装炮!打那条船!”
幸存炮手试图将另一门铜炮转向浅湾,但炮架多年未曾保养,转轴被盐锈咬死。七八个人推着炮尾猛转,炮口只挪动了几尺,离“破浪”号仍差了一大片。
老鲁没有催第二组开火。他先趴到右舷舱板旁,听见补板后传来的水声没有变急,又命人查看艉部缆桩。粗缆表层崩断了几股纤维,木桩却仍牢固。
“左舷第三、第四炮,放!”
第二组炮弹越过码头。一颗撞上海防炮台后方的矮墙,将正在搬运火药的小车掀翻;另一颗略微偏高,擦过炮台木制遮棚,拖着断裂木梁砸进旁边的仓房。
仓房里堆着晒干的麻绳、油布和修船木料。木梁上的火星落入油布,很快窜起一股明火。守军提着水桶冲进去,才泼了两桶,屋顶便被火焰卷住,只能仓促退回街道。
火势沿着相连的木棚迅速蔓延。靠近码头的士兵看不清浅湾情况,只见炮弹和烟雾从海面涌来,以为明军已经从另一处登陆。十几名原本躲在战壕里的火枪手率先后撤,带着更多人挤进通往内城的窄巷。
“海边也失守了!”
“东方人上岸了,快去官邸!”
守军军官挥刀砍倒一名逃兵,却没能堵住缺口。第二轮船炮很快落下,一颗铁弹砸进战壕外沿,泥土和断木漫过沟口,剩余士兵也顾不上军令,纷纷抛下火枪往城内逃。
浅湾岸上,施琅放下千里镜,立刻命旗手改换信号。
“海防炮台右侧那门铜炮还在,叫破浪号继续压住。岸炮不动,留着防外海。谁看见征服者号回头,先报再开火。”
“破浪”号第三轮只放了两炮。第一颗铁弹落在铜炮前方,将瞄准手和装填手一并掀翻;第二颗使用链弹,两颗铁球拖着短链扫过炮台木架,打断了遮棚立柱,也缠住炮车一侧轮轴。那门尚未转正的铜炮彻底卡在碎木中,再无法朝浅湾开火。
炮甲板内的明军水手爆发出一阵欢呼,老鲁却抄起木尺狠狠敲在炮架上。
“闭嘴!都去看炮耳和轮架。这里是刚补过的破船,不是让你们跺脚庆功的校场。”
欢呼声立刻收住。几名工匠俯身检查炮轮,发现第三炮的退索已经磨出裂口,马上换上备用粗绳。底舱也传来掌泵水手的叫喊,右舷补板处渗水稍有增加,却仍在木泵能够压住的范围内。
老鲁听完回报,将原定下一轮四炮减为两炮:“告诉岸上,再打两发便停。火药受潮没有,船板能不能撑,谁都还没验明白,不能把船先震散了。”
港镇南面,郑森听见海上传来的炮声,便知道浅湾已经开始压制码头。他没有回头,只向冯老六下令将两门轻炮抬高炮口。
“南门已破,停止打门。四号炮盯城墙,五号炮往门后大街延伸,不许打得太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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