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闹！”他猛地一拍案几，“身为皇家公主，四书乃立身之本，五经乃治国之要，你才考了七十三分？平日里的功课都学到哪里去了？！”
这一声怒喝，把明达吓得“噗通”一声就跪了下去，小小的身子抖得像风中的落叶，脑袋磕在冰冷的地砖上，“咚咚”作响：“阿耶、阿娘，是兕子错了！兕子贪玩，没有好好用功，辜负了父皇母后的期望！兕子回去后一定痛改前非，头悬梁锥刺股，把四书五经都背得滚瓜烂熟！以后……”
她一边磕头一边认错，说到最后，声音里竟然带上了几分异样的决心：“……以后兕子也要学阿耶和阿爷，当个……当个好皇帝！”她最后几个字说得又脆又响，在空旷的宫殿里甚至带起了回音。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李世民脸上的怒气瞬间僵住了，手里拿着的朱笔“啪嗒”一声掉在了案上，滚了两圈。
他瞪大了眼睛看着跪在下面的小女儿，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霄云那张永远含笑的脸，以及他背后那个深不可测的“世界”。
长乐也愣住了，她完全没想到明达会说出这番话来，一时间竟忘了去拉妹妹。
长孙皇后率先反应过来，她蹙着眉，走上前一步，弯腰将明达从地上扶起来，语气柔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审视：“兕子，你跟阿娘说实话，这话……是谁教你的？”她一边问，一边不动声色地看了长乐一眼。
明达被她拉着站起来，眼眶还红红的，但表情却带着一种孩童特有的认真：“没人教兕子啊！就是……就是兕子自己想不明白嘛！姐夫说，让兕子学好算术，以后会看账本就行了。可父皇又说四书五经重要。兕子就想，既然这么重要，那兕子更要好好学了，学了以后才能跟大哥一样厉害啊……”
她这话说得天真又无辜，却字字句句都像小锤子敲在李世民的心上。他看着女儿那双纯净无暇的眼睛，忽然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
霄云……他到底想干什么？不，以他的性子，怕是真的不稀罕这个位置。可问题是，他不稀罕，不代表他身边的人也不稀罕……尤其是这个继承了霄云能力的小女儿……
殿内的气氛一时变得有些微妙而凝重。就在这时，一阵爽朗的大笑声从殿外传来。
“哈哈哈！说得好！有志气！”白胡子李渊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去请他的城阳。他显然已经听城阳说了个大概，一进门就径直走到明达跟前，慈爱地摸了摸她的头，“朕的小兕子有这志向，那是好事！谁说女子不如男？当年平阳昭公主还替朕打下了半壁江山呢！”
有了李渊这么一打岔，方才那剑拔弩张的气氛顿时缓和了不少。
长孙皇后嗔怪地看了自己公公一眼，却也借坡下驴，没再追问。好在长乐怀里的小外孙适时地“哇”一声哭了出来，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李世民看着软乎乎的外孙，心里的那点戒备和怒气也散了大半，终究是不好再当这个“红脸”了。
他叹了口气，拿起御笔，龙飞凤舞地在明达的卷子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又盖上了玺印。
“拿去吧，”他挥了挥手，语气里有疲惫也有无奈，“下次……不可再如此了。”
长乐见状，上前行了一礼，谢过父皇母后，便婉拒了午膳的留请，带着两个妹妹和儿子，匆匆告退了。
只是在临出殿门前，长乐忽然驻足，侧身与送出来的长孙皇后低语了几句。
声音极轻，旁人根本听不真切。
只见长孙皇后听完，脸色瞬间变得煞白，身子甚至微微晃了一下。
李世民见状不对，上前扶住她，低声问：“皇后？怎么了？丽质跟你说什么了？”
长孙皇后定了定神，看着长乐一行人远去的背影，半晌才艰难地开口：“丽质跟哀家说……让哀家把宫里给驸马留的那座寝殿收回去吧。”
她顿了顿，声音有些发涩，“她说……他们以后，不会再回来住了。”
李世民一怔，随即脸上浮现出一抹复杂的苦笑：“她这是在跟朕……划清界限啊。”
“还不都是你那些好儿子、好儿媳干的好事！”长孙皇后忽然提高了声音，难得地显出几分激动，“哀家听说，今日丽质进宫，是从宫门一步步走进来的！堂堂公主回自己家，还要搜身盘查！你看看你那好儿子做的好事！如今连几个女儿都对咱们有了隔阂！你等着瞧吧，往后承乾那边要是真出了什么事，你看看这几个妹妹，还愿不愿意替他出头！”
李世民默然不语，望着宫门外那一方湛蓝的天空，忽然觉得自己这个皇帝，当得有些孤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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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墅这边，午饭时分，一家人热热闹闹地围坐在大圆桌旁。
长乐一边给儿子喂着米糊，一边不经意地把话题引到了明达身上，将今日宫里那番“女皇帝”的言论转述了一遍，目光若有若无地瞟向正埋头扒饭的霄云。
霄云闻言，筷子一顿，抬起头来，正好对上明达偷偷望过来的、带着点小得意和小邀功的眼神。
他不动声色地冲她眨了眨眼，嘴角勾起一抹只有两人才能领会的、赞赏的微笑。
明达见了，小脸蛋上顿时笑开了花，低下头去喝汤，肩膀却还在轻轻地抖动着，显然开心极了。
饭后，霄云一抹嘴，惦记着西瓦村那边的工程，跟众人说了一声，便匆匆出门找彪哥去了。
长乐却没闲着，她等众人散得差不多了，便拉着明达的小手，进了后院一间僻静的书房，还反手轻轻关上了门。
房间里光线有些暗，只有窗棂间透进来的几缕阳光，照在空气中浮动的微尘上。
长乐拉着明达在自己身边坐下，神色是前所未有的认真和郑重。她盯着妹妹的眼睛，沉默了良久，才缓缓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