负责人翻开本子:「有。过去三个月,星条国政府搞了一次大规模人事调整。很多鹰派官员被撤了,换上来的人……我们不太熟悉。」
「不太熟悉是什么意思?」
负责人迟疑了一下:「这些人,在此之前几乎没有公开的政治履历。查档案,查报纸,查听证会记录,都查不到。就像是从地底下冒出来的一样,突然就占据了关键职位。」
林建的眉头皱起来。
「继续查。」他说,「把这些人的名字列出来,一个不漏。」
负责人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陈远志端着缸子站在旁边,半天没说话。
「你觉得呢?」林建问。
「我觉得……怪。」陈远志说,「像是换了批人。换人不是新鲜事,可换得这么干净,连履历都没有,不正常。」
林建没再接话。他走到地图前,手指在华盛顿的位置点了点,又挪到北极熊那边,最后停在北京。
「他们答应得太痛快了。」他说,「痛快得不像是谈判,像是在交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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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内瓦的湖水还是那个颜色,灰蓝灰蓝的。
龙国代表团住在湖边的小楼里。团长是陈远志,副团长是外交部的老李。随行的还有两个翻译,一个秘书,王虎带了两个警卫。
星条国代表团团长叫威廉·斯特兰奇。
这名字一报出来,陈远志就觉得耳生。他在外交圈混了十几年,星条国的老面孔他差不多都见过,鹰派鸽派,国会的丶国务院的丶军方的,名字对得上脸。这个斯特兰奇,对不上。
见面那天,斯特兰奇穿深色西装,领带系得板正,举止彬彬有礼。握手的时候手不凉不热,眼神却是空的,像看一堵墙。
陈远志坐在谈判桌对面,打开文件夹,把条件一条条念出来。
全面撤出亚太地区。
解散GTO。
赔偿战争损失。
开放所有军事基地接受检查。
还有几条补充的,关于技术封锁解除丶侨民安置丶战俘交换。
每一条都是往星条国超级大国地位上捅刀子的。
斯特兰奇听完,点了点头。
「可以。」
就两个字。
陈远志愣了一下:「斯特兰奇先生,您是不是需要……请示一下?」
「不需要。」斯特兰奇的声音平得像念文件,「这些条件,我们接受。」
会场静了几秒。
老李在旁边小声嘀咕:「这也太痛快了。」
陈远志抬起头,盯着对方的眼睛。
空洞。
没有讨价还价的眼神,没有被逼到墙角的怨气,甚至没有失败的羞耻。像是一个快要死的人,别人从他身上拿走什么,他都不在乎了。
谈判只开了半天。
斯特兰奇签了字,站起来,礼貌地点了点头,走了。
陈远志坐在椅子上,半天没动。
晚上回到驻地,他给北京打电话。
「老林,我觉得不对。」
电话那头林建的声音有点沙哑:「说。」
「他们答应得太痛快了,像是在……敷衍我们。」
「敷衍?」
「像是一个快要死的人,不在乎别人从他身上拿走什么。因为他已经不在乎了。」
林建沉默了很长时间。
电话线里只有电流的沙沙声。
「继续谈。」林建最后说,「把能拿的都拿下来。同时,盯紧他们的人。任何异常,立刻报。」
挂了电话,陈远志站在窗前,看着日内瓦的夜色。
湖面上有几盏灯,晃晃悠悠的。
他忽然想起谈判桌上斯特兰奇的眼神。
那眼神不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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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
林建把情报负责人叫来第二次。
「人事调整的名单,出来了没有?」
负责人把一份厚厚的材料放在桌上:「出来了。一共四十七个人。关键岗位全换了。国防部丶国务院丶情报系统丶白宫办公厅……甚至连几个重要实验室的负责人都换了。」
林建翻了几页。
照片一张张贴在上面。有的戴眼镜,有的秃顶,有的看起来三十出头,有的已经六十多。共同点只有一个——此前几乎没有公开履历。
「这些人都是从哪冒出来的?」
「查不清楚。」负责人说,「有几个是突然从大学里『借调』出来的,可查他们的学术论文,也查不到像样的东西。有几个乾脆就是空降,档案上写着『内部推荐』,推荐人是谁,查无此人。」
林建把材料合上。
他靠在椅子上,点了根烟,抽了半支才开口。
「一个拥有三亿人口丶完整工业体系丶核武库的国家,不可能在短短几个月内就彻底丧失斗志。」
陈远志坐在对面,没说话。
「除非——」林建把菸灰弹了弹,「这个国家的决策层,已经不是原来的人了。」
陈远志的眉头拧起来:「你是说……被换了?」
「不知道。」林建说,「我只知道,他们这些年的行为,用人类政治的逻辑解释不通。」
他站起身,走到黑板前。
黑板上还留着去年写的项目代号,有的已经划掉,有的还在。
「宁愿自损一千也要伤敌八百的报复。不顾后果地使用生物武器。在明明可以谈判的情况下选择硬碰硬。」林建用粉笔点了点黑板,「这些行为,像人干的吗?」
陈远志沉默了。
「像。」他过了半天才说,「像疯了的人干的。」
「疯了的人,至少还有自己的目的。」林建说,「这些人,连目的都没有。他们只是在……完成任务。」
屋里静了下来。
炉子里的火苗窜了一下,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林建转过身,看着情报负责人。
「给我查一件事。」
「什么事?」
「星条国在过去三年里,有没有发生过什么不寻常的……科学事故?特别是与太空丶电磁波丶或者不明物体有关的。」
负责人愣了一下:「林将军,您的意思是……」
「别问为什么。」林建说,「去查。」
负责人应了一声,夹着材料退了出去。
陈远志端着缸子,站在原地没动。
「老林,」他忽然问,「你是不是想到什么了?」
林建没直接回答。
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
雪终于下了。细细的雪粒打在窗玻璃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我不确定。」他说,「可有些事,一旦开始怀疑,就停不下来。」
陈远志没再问。
他知道林建的脾气。这人一旦皱起眉头,后头准有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