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5章 水泥进展(1 / 1)

在大唐苟活 芥舟 2092 字 3天前

等两人走了,文安独自坐在厅事里,日光从窗棂照进来,在案桌上落下一道明晃晃的光带。

他拿起笔,在章程上添了一行字:“差错之核验与更正,按差错性质及程度分别处置,另附细则。”然后搁下笔,又看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才把章程折好放进案桌抽屉里。

文安站起身,走到门口,站在廊下。午后的阳光把院子里的槐树照得亮堂堂的,几只麻雀在枝头跳来跳去。他站了一会儿,风从廊道尽头吹过来,带着一丝干燥的尘土气。

他走出厅事,穿过廊道,往县廨大门方向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大门外空荡荡的,阳光把门前的青石板晒得发白。

回到后院,简单吃了午饭,文安便带着郑虎出了门。刚出长安县廨大门,便看到陆青安正迎面走来。

陆青安看到文安,快步走到文安跟前,道:“郎君,大安坊那边王署令派人来传话,说水泥有新进展了,请您过去看看。”

文安停顿了一下。这几日事情多,他确实把水泥的事搁在脑后了,差点忘记让张旺继续送原料过去。如今王铁柱专门派人来说有进展,想必是有些眉目了。

“去看看。”

郑虎去牵马,几人出了府门,沿着坊街往大安坊走。午后的阳光晒得青石板路发烫,马蹄踏上去扬起细小的尘土。路上行人不多,偶有一两个挑着担子的小贩缩在路边树荫底下打盹。

到了大安坊那处院子门口,文安翻身下马。院门虚掩着,里面传出几个人说话的声音,隔着门板听不太真切,但能分辨出是王铁柱的嗓门,带着一种压不住的兴奋。文安推门进去。

院子里比上次来的时候更加整齐了。

靠近院墙的位置搭了一排木架,架上摆着几只陶盆,盆里装着深浅不一的灰褐色粉末。角落里堆着几袋石炭,用油帛盖着。窑体旁边竖了几块石板,石板上刻着一些数字,像是记录烧制批次和配比用的。

(注:油帛、油缯、油帔、油衣,类似如今的油布。在麻布 / 绢帛上刷荏油即紫苏油、麻油做防水。)

王铁柱正蹲在地上,手里拿着一块灰褐色的硬块,翻来覆去地看。旁边蹲着周七和孙九,两人也都凑在一起,有人手里还攥着一根铁钎,像是刚从窑里探过火回来。

听见院门响,王铁柱抬起头,看见是文安,连忙站起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快步迎上来。

“文侯,您可算来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压不住的兴奋,“那日您走之后,下官又试了几种配比。加上之前改进的配方,一共试了五批。这一批烧出来最顺,颜色正,硬度也强。您过来看看。”

文安走进院子,走到王铁柱身边,低头看他手里那块硬块。灰褐色的,表面粗糙但不松散,断口处能看到致密的质地。

他接过来掂了掂,比之前的那批重了一些,也硬了一些。又用指甲在表面刮了一下,没有留下划痕。

他又看了看远处几只陶盆里那些粉末,颜色都与这块硬块差不多。

“这是哪一批?”文安问。

“第五批。”王铁柱指着木架上一只标了“五”字的陶盆,“石灰石和黏土按三比一的比例,碾碎掺匀之后入窑,烧了六个时辰,自然冷却之后磨成的细粉。下官用这种粉末掺水试了一遍,干透之后用锤子砸,砸了十几下才裂开一道缝。”

文安没有急着评价。

他蹲下身,用手捏了一撮盆里的粉末,在指腹间搓了搓。粉末很细,几乎没有颗粒感,手指捻过之后有一股淡淡的石灰气味。他又用铁钎从旁边未用过的一只陶盆里刮了些残渣,与那些粉末比对了一下颜色和粗细。

“六时辰的火力能维持得住吗?”文安抬起头看着王铁柱。

“能。窑体加厚了之后热力散得慢,保持六个时辰没什么问题。只要每半个时辰添一次石炭就行。”

“有没有试过烧更久的时间?”

“试过。有一批烧了九个时辰,但烧出来之后太硬,磨粉的时候费了不少工夫,而且颜色发黑,反而比这一批逊色。下官觉得,六个时辰是最合适的。”

文安听完,把手里那块硬块放回木架上,拍了拍手上的灰,看向王铁柱:“你让人弄些砂石过来,本官想试试这水泥的实际效果。”

王铁柱听了,精神一振,转身朝周七喊了一声:“去,装袋砂石回来。”又回头看了文安一眼:“文侯,只要砂石?”

“先弄些来。别的不用。”

周七应了一声,转身出了院门。没过多久便扛着一只麻袋回来了,在院子里把袋口解开,里面是浅黄色的砂石,粗细不一,但没有太大的石块。王铁柱在旁边蹲下身,等着文安开口。

文安没有急着动手,先从陶盆里舀了一些水泥粉末倒进一只陶盆里,又往盆里加了几铲砂石,用手把它们拨拢,按照记忆中的感觉估算着比例,觉得差不多的时候,才提来一桶水慢慢倒进去,一边倒一边用铁铲翻拌。

粉末和砂石遇水之后慢慢变成黏稠的浆体,颜色从灰褐变成深灰,在盆底翻动着。

文安翻拌了大约一盏茶的工夫,直到浆体均匀稠黏,没有干粉也没有多余的水分渗出来,才停了手,把浆体倒进旁边一只备好的木箱里,用铁铲把表面抹平。

众人看着他的动作,都没有出声,等他放下铁铲直起身来,王铁柱才开口:“文侯,这就好了?”

“等一个时辰。”文安拍了拍手上的灰,“一个时辰之后再看。”

王铁柱点了点头,蹲下身,凑到木箱边沿看了看,又站起来,退到一旁,没有再追问。周七和孙九也凑过去看了几眼,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又各自退开了。

文安在院子里的石阶上坐下,接过周七递来的水囊喝了一口,把水囊搁在脚边。午后的阳光从院墙上方斜照下来,在窑体的砖面上投下一道斜长的影子。

“王署令,这阵子辛苦你了。”文安开口说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