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7章 一地鸡毛起疑云(1 / 1)

三界无案 古月天龙 1735 字 7天前

第二天一早,杨十三郎没去市集,也没找莫三笑。他去了老李家。

老李家的鸡笼在院角,竹编的,关着五只芦花鸡,确实一只不少。

杨十三郎蹲在鸡笼前看了一会儿,又绕到院墙外头——就是昨晚发现鸡毛的那块石头旁边。

石头后面是一小片灌木,枝叶被拨开过,断口还新鲜。

他拨开灌木往里走,灌木后面是一条窄沟,沟底有脚印。

不是老李的鞋印。

老李的布鞋底纹粗,是山里人自己纳的千层底,纹路深,印子清楚。沟底这个脚印,底纹细密,鞋底窄,像是城里人穿的软底靴——和朱玉之前说的莫三笑鞋跟钉铁片的布鞋不是同一双,但同样不是山里人的鞋。

脚印从沟里上来,往老周家药田的方向去了。

杨十三郎顺着脚印走。脚印在药田边上断了——踩到了一块石板,石板干燥,没留下痕迹。但他注意到石板旁边有一处草被踩倒了,草茎朝同一个方向倒伏,说明有人从这儿上了石板,又从石板跳到另一边。

跳过去之后,脚印重新出现。

方向是老周家的鸡棚。

他蹲在鸡棚旁边看了半天。鸡棚的竹门闩没断,但闩头上有一道浅浅的划痕——像是用薄薄的铁片拨开的。拨开之后,竹闩滑开,门就开了。

不是翻墙,不是破门。是用工具拨开的。

和莫三笑鞋跟里藏铁片一样——暗线的人,随身带薄铁片,开锁、拨闩,都是基本功。

杨十三郎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

手法清楚了:有人穿着软底靴,从沟里摸过来,用铁片拨开鸡棚的门闩,抓了两只鸡——但没带走,就在旁边拔了毛,把毛扔到老李家院墙外,制造老李偷鸡的假象。

鸡呢?

他环顾四周。鸡棚后面是一小片竹林,林子里有拖拽的痕迹——草被压倒了,断断续续,往山下的方向延伸。

鸡被拖走了。

不是偷来吃的,是偷来制造案件的道具。鸡杀了拔毛,毛扔出去栽赃,鸡本身大概随手扔了——或者带走了。

杨十三郎沿着拖拽痕迹走了一段,痕迹在竹林深处断了。地上有一小片暗色的污渍,凑近闻了闻——是血,混着泥。鸡被在这儿杀的。

旁边有一枚踩扁的鸡头,被扔在竹根旁边,眼睛还睁着。

他直起身,往山下的方向看了一眼。

市集方向,炊烟正起。

莫三笑大概刚起床,正在铺子里擦那张竹椅。

中午,杨十三郎去了朱树家。

朱树正在后院锉东西,听见脚步声抬头一看是他,放下锉刀:查完了?

差不多了。杨十三郎在他旁边石头上坐下。鸡是被人偷的,不是黄鼠狼。偷鸡的人穿软底靴,会开锁,杀鸡拔毛,把毛扔到老李家墙外。鸡毛不是老周家的,是偷鸡贼自己带的——或者杀完鸡就地拔的。

朱树想了想:那人为啥不直接偷走鸡?费这么大劲就为了拔几根毛?

不是为了鸡。杨十三郎说。是为了让老周和老李吵架。

朱树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鸡是道具,吵架才是目的。

自讼仪三个月没响过了。杨十三郎看着远处,有人想让它响起来。

朱树沉默了片刻,说:你怀疑莫三笑。

有证据吗?

脚印的鞋底纹路,和朱玉看见的莫三笑后院晾的那双鞋,对得上。杨十三郎说。但那双鞋是布鞋,沟底的脚印是软底靴——说明他至少带了两双鞋上山。一双布鞋穿来见人,一双软底靴夜里干活。

鞋跟的铁片呢?

软底靴没铁片。布鞋有。杨十三郎说,白天穿布鞋,走路咔咔响,让人记住他的脚步声。夜里穿软底靴,无声无息,干完活不留痕迹。两套鞋,两个身份。

朱树摸了摸下巴:这人倒是精细。

精细过头了。杨十三郎说。精细到让人觉得——他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

两人正说着,秋荷从外面进来,手里提着个篮子,脸色不太好看。

怎么了?杨十三郎问。

老周来找我了。秋荷把篮子放下。说胸口闷,睡不着觉。我给他号了脉——不是身子的问题,是心里堵得慌。他跟老李吵完之后,一闭眼就想起那些鸡毛,越想越气,越气越睡不着。

老李呢?

也来了。说他耳朵嗡嗡响,一听见自讼仪的声音就心慌。秋荷叹了口气。两个人吵了一架,结果两个人都病了。这猜疑的毛病,比风寒传得快。

杨十三郎没说话。

他想起自讼仪昨晚那一声嗡鸣——三个月来头一回响。那一声不响在案件上,响在人心上。老周和老李的猜疑像两粒石子投进池塘,涟漪一圈圈散开,半个山腰的人都听见了。

莫三笑要的就是这个。

不是偷鸡,不是栽赃,是让山里人互相猜疑。

自讼仪之所以三个月没响,是因为《无案律》让人心平了。现在莫三笑用一根鸡毛,就把这平了的水面搅出了波纹。

杨十三郎站起来,拍了拍衣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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