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后,太子李诵在含元殿登基,是为唐顺宗。
顺宗即位后,第一道圣旨,便是擢升雍王李謜为天策上将、尚书令、天下兵马大元帅,总领征讨吐蕃诸军事。
第二道圣旨,则是命神策军左右中尉杨志廉、俱文珍,共同辅政,与雍王共掌朝政。
吐蕃二十万大军,已经攻破萧关,前锋直指陇右。
边关告急的文书,如同雪片般飞入长安。
每一封,都带着血腥的气息。
……
二月十八。
长安城外,灞桥。
李謜一身玄色战甲,端坐于战马之上,身后是五万天策军精锐。
战旗猎猎,甲胄如林。
莞娘一身劲装,策马立在他身侧。
领口处绣着一朵小小的兰草,针脚细密,是她自己昨夜赶出来的。因为李謜喜欢兰草,她便在自己的领口绣了一朵,聊作念想。
此刻那朵兰草紧贴着她颈侧的皮肤,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殿下,”她低声道,“此去陇右,凶险万分。您……一定要保重。”
李謜看了她一眼,她清丽地像月下幽兰,心中一动,调侃道:“如果不放心,你大可随我去。”
莞娘的心却猛地跳了一下,随即脸颊微红,低下头,不再言语。
“哈哈,天策府怎么能没有莞娘的操持?你就好好看家吧!等孤凯旋,征得幼宁同意,我风风光光娶你这位兰陵萧氏萧大美人回天策府!”
“出发!”李謜猛地一挥手。
五万天策军,浩浩荡荡,向西进发。
“驾!”
他一夹马腹,战马长嘶一声,向着西方疾驰而去。
身后的天策军,如同一条黑色的巨龙,蜿蜒在苍茫的大地上。
……
远处,长安城墙上。
顺宗李诵坐在软辇上,眺望着天策军远去的方向,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陛下,”杨志廉躬身道,“雍王已出征,是否要……”
“不必。”顺宗打断了他,声音嘶哑,“朕……信他。”
他顿了顿,缓缓说道:“朕虽然无能,但朕知道,谁才是真心为大唐的人。”
杨志廉低下头,不再言语。
风吹过长安城头,吹动顺宗的白发。
他看着西方渐渐消失的黑点,喃喃自语:“謜儿……朕……等你回来……”
……
长安城外,某处隐秘的山谷。
李纯站在山巅,眺望着天策军西去的方向,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笑意。
“李謜啊李謜,”他喃喃道,“你以为你赢了吗?不,这场棋,才刚刚开始。”
他转过身,对身后的心腹说道:“传令下去,立刻前往淮西、宣武、成德……告诉诸位节度使,就说孤王有要事相商。”
“诺!”
李纯的目光投向远方,那里,是广袤的大唐疆土,是无数手握重兵的藩镇。
他的眼中,燃烧着野心的火焰。
“李謜,等你打完吐蕃,回来时,长安城,就该换个主人了。”
他轻声说道,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
……
萧关城头,朔风如刀。
李謜手按城垛,目光越过漫天的风雪,死死钉在三十里外那片灰褐色的死亡之海——吐蕃大营连绵数十里,帐篷如蚁巢密布,旌旗在寒风中猎猎作响,裹挟着十五万大军的肃杀之气,如同蛰伏的巨兽,吞吐着毁灭一切的气息。
“殿下,”拓跋乌勒大步登上城楼,甲胄上凝结着白霜,声音低沉却带着掩饰不住的焦灼,“斥候来报,吐蕃前锋已过陇西,距萧关不足四十里。尚塔藏亲自督阵,号称二十万,实际……十五万有余。”
“十五万……”李謜喃喃重复,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粮草呢?”他头也不回地问道。
拓跋乌勒跟上前一步:“尚塔藏学乖了,上次被咱们烧了三万石,这次分三路运粮,每路都有重兵护卫。末将派人摸过底,他们的存粮……最多支撑二十天。”
“二十天……”李謜眼中精光一闪,“够了。”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城墙上忙碌的将士——有的在搬运滚石檑木,有的在煮沸金汁,有的在加固城防。安西军的底子,加上八千沙陀骑兵,这便是和吐蕃已决生死的筹码。
“传令下去,”李謜的声音沉稳如铁,“坚壁清野。关外百里内,所有百姓全部撤入关内。能带走的粮食一粒不留,带不走的烧掉。水井填土,草场焚毁。尚塔藏要打,就让他打一座空城。”
“诺!”拓跋乌勒抱拳,转身欲走。
“等等。”李謜叫住他,目光锐利如刀,“沙陀骑兵还有多少?”
“七千八百余骑,俱是精锐,马匹膘肥体壮,刀箭充足。”
“好。”李謜望向远方吐蕃大营的方向,声音低沉,“尚塔藏兵多粮少,他拖不起。传令下去,前三日只守不攻,耗尽他的锐气和粮草。三日之后……”他顿了顿,眼中寒光乍现,“我要让他知道,什么叫真正的骑兵。”
拓跋乌勒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末将明白!殿下放心,沙陀的狼崽子们,早就憋坏了!”
……
吐蕃大营,中军帐。
尚塔藏端坐于虎皮帅椅之上,面前是一幅巨大的陇右舆图。他的手指在地图上重重一戳,正是萧关的位置。
帐内诸将分列两侧,甲胄鲜明,杀气腾腾。
“唐军有多少?”尚塔藏头也不抬地问道,声音低沉,却带着无形的压迫感。
“回大帅,”帐下一名斥候跪伏在地,声音因为紧张而微微发颤,“据细作回报,守关者乃天策军,约五万余人,还……还有八千沙陀骑兵。雍王李謜亲自领军对阵。”
“李謜?”尚塔藏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寒芒,“就是那个在疏勒气死论莽热的李謜?”
“正是。”
帐内一阵骚动。
论莽热——吐蕃南路元帅,威震西域的名将,竟被一个年轻的大唐王爷气得吐血身亡!
这消息在吐蕃军中传了许久,有人信,有人不信。但此刻从斥候口中确认,不少将领的脸色都变了。
尚塔藏沉默片刻,忽然笑了起来。
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狂放,震得帐内烛火摇曳,最后竟变成一种近乎癫狂的嘶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