丘陵间的小营只安静了两个时辰,负责望哨的人便回来叫醒了陈宇。
北面的官道上没有大队人马,只有几处来回移动的火把。骁勇军前锋营还在柳河镇北面,两支轻骑已经先往西走,沿途又调了附近县兵守桥。
陈宇用冷水洗了把脸,困意还没完全散,便把陆青山和几名带队的人叫到地图旁。
杨广的主力还远,眼下追着我们的只是先锋营。可我们走一里,他们能走三里,再让他们盯上一整日,前面每一条路都会有人等着。
陆青山将石桥渡的位置圈了出来。昨晚赶过去的轻骑不会太多,真要打,应该能把渡口夺下来。问题是桥面窄,县兵只要守住对岸,咱们带着车很难冲过去。
而且他们巴不得我们去抢。陈宇揉了揉发酸的眼睛,石桥渡是地图上最像活路的地方,杨广既然敢把它摆在那儿,就不会只放十几个人。
赵虎想找浅滩蹚水,钱老抠却提醒道:人能蹚,粮车和伤车怎么办?一辆陷进河泥,后面全得堵住。
所以先到河边看,没看见水有多深,现在争也争不出船来。陈宇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草屑,把睡着的人叫醒,干粮边走边吃。天亮以前离开这里。
凌飞燕从伤车那边回来,递给陈宇半张冷硬的饼。先吃。你昨晚只喝了两口粥,等走到河边,又要说忙忘了。
我现在吃东西都有人盯着,比县衙收税还准时。陈宇接过饼咬了一口,含糊说道,等哪天安稳下来,得给你发一份账房的工钱。
账房只管钱,我管的是你。凌飞燕替他把歪到肩后的披风扯正,伤车我已经重新排过,路要是难走,前队先别只顾着抢快。
天还没亮,车队便离开丘陵,沿着一条田埂路向西移动。
周随安把后队拆成五组,每组隔开一里。昨夜的空车计已经被看穿,望哨只报骑兵人数和方向,不再设伏追赶。
清风军走的不是大路,车轮几次陷进收割后的田沟。战兵和随队百姓一起垫石推车,走到天色发白,也只走出十几里。
一辆装粮的车在下坡时断了车轴,整个车厢斜进沟里,差点把旁边推车的人压住。
鲁成看过以后,说换轴至少要半个时辰。钱老抠没有舍不得,立刻让人分走粮袋,拆下麻绳和车轮铁箍,只把空车架留在沟里。
队伍没有为一辆坏车停下。等最后几袋粮被背走,后队已经在东北方向看见了骑兵。
来的只有九骑。他们隔着田地查看车辙,两人随即向北返回。周随安催促后队继续走,另一队轻骑很快也会靠过来。
临近辰时,前方终于出现一片宽阔水面。
河水比陈宇预想得更急。靠近岸边的地方长满半人高的芦苇,中间水面约有六七十步宽,几块露出水面的石头周围全是白沫。
王川已经先带人在河边找过一圈,回来时裤腿全湿了。
往南十几里就是石桥渡,昨夜已经去了县兵和骁勇军。这里原本也有三条摆渡的小船,县衙前日征船时全拖走了。
赵虎望着对岸问道:上游有没有浅滩?
有一处旧石堰,水最深的地方只到胸口。可下面全是乱石,牲口能牵过去,车轮未必过得去。再往上走,河面更窄,水却深得探不到底。
陆青山让孙大山带人去看旧石堰,又问王川:附近的船户都去了哪里?
官府征船以后,大半躲了起来。探子在芦苇荡里找到一名老船工,他不敢进咱们的队伍,只肯在北边的破鱼棚等着。
陈宇让王川带路,只领凌飞燕、陆青山和两名护卫过去。
鱼棚离车队不到两里,棚顶塌了一半。老船工缩在里面,身上披着一件满是补丁的蓑衣,见到众人先朝青布旗看了好几眼。
老人家,我们不征你的船,也不让你跟着打仗。陈宇停在棚外,只想问问这段河怎么能过去。你知道多少说多少,愿意带路,我们照船工一天的工钱给。
老船工听见工钱,苦笑着摆了摆手。船都让县里拖走了,给钱也变不出来。石桥渡下游倒是有个回水湾,可那里的泥能吞车,进去十辆得留下八辆。
陆青山问道:旧石堰呢?
人能过,马也勉强能过。车要先卸东西,再拿长绳从对岸拉。河底那几处缺口得垫树枝和石头,不然车轮下去就起不来。
老船工说完,又用竹竿在泥地上画了几道弯。石堰上游有一条废了多年的引水沟。你们若把沟口堵住一阵,河水会往南边分一些,石堰那里的水能浅半尺。
陈宇马上问道:堵多久能见效?会不会淹到附近村田?
小半个时辰就有用,最多只能堵一个时辰。久了水漫过土埂,东边两片菜地便保不住。现在田里没多少东西,可沟口一旦冲开,站在那里的人也危险。
那就只堵半个时辰,先让伤员和孩子过。菜地若有损失,按今年的收成补给村里。陈宇看向王川,你带老人家去见钱老抠,工钱照给,再派人把那两片地的户主记下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