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3章 水涨之前(1 / 1)

老伍长送出的那封军报,替清风军争来了小半个时辰。

三百骁勇军轻骑赶到乡道岔口后,带队校尉先看见了清风军往南留下的八辆车,又收到斥候关于石桥渡的判断。他留下近百骑沿河查探,自己带其余人直奔石桥渡。

那近百骑没有马上找到旧石堰。河岸芦苇很高,清风军的车队又被一片矮林遮住,他们只能沿着河边一处处搜索。

旧石堰旁,第一根长绳已经送到了对岸。

几名水性好的战兵把绳子绕过一棵老柳树,又在河东岸打下两根木桩。绳子绷紧以后,过河的人便能抓着往前走,不至于被急水冲离石堰。

孙大山带人往河底填树枝和碎石,村里的青壮也卷起裤腿下水。水浅处只到腰间,石堰缺口却能没过胸口,几个人刚站进去便被冻得嘴唇发白。

凌飞燕让他们每隔一刻钟换一批,岸边烧了两锅热水。先前脚夫留下的止血药和棉布也被送到伤棚,重新包扎在昨夜中箭的两名战兵身上。

上游引水沟旁,赵虎带五十人堆起装满泥土的草袋。水被挡住以后,很快从另一侧低矮土埂漫出去,旧石堰上的水流果然缓了一些。

老船工一直盯着河面,看到露出水面的石头多了半截,立即喊道:可以走了!先走人,车再等等!

第一批过河的是孩子和能自己行走的伤员。

每个孩子腰间都系着细绳,前后各有一名战兵护着。年纪小的被人抱在怀里,年纪大些的便咬着牙踩石头,脚下一滑,抓住长绳还能重新站稳。

河水很快灌满鞋裤。几个孩子冷得直哭,对岸等着的妇人便用门板挡风,把人接过去擦干,再裹进提前准备的草席。

伤得重的人连担架一起上船。破船每次只能带两副担架,还得有人不停往外舀水。老船工来回撑了三趟,手背上的青筋一直绷着。

陈宇站在石堰入口核对人数,看见第四副担架抬下来,便让护路队停了一下。

担架上的战兵昨夜拔过箭,伤口刚重新渗血。两名负责抬人的年轻人却不是清风军,正是刚从村里过来帮忙的船户。

你们把人送到对岸便回来,不用跟着队伍走。官军问起来,就说我们拿刀逼你们下水。陈宇说道,这话不好听,能少挨一顿打便行。

年长些的船户摇了摇头。我们要真这么说,以后还有谁敢帮你们?官兵若问,我就说水急,没看清是谁。反正他们总不能把整条河抓回去。

陈宇没有再劝,只让王川把所有帮忙的人记在另一张纸上。欠下的门板、麻绳和菜地损失,将来能还便要还。

人员过了近半,第一辆伤车才被推下石堰。

牲口已经卸下,车上只留两名无法移动的重伤者。十几个人在后面扶车,对岸的人拉紧长绳,车轮每碰到河底缺口,便有人把门板和木条塞进去。

第一辆车走得很慢,好在没有陷住。车轮爬上西岸时,人群里响起一阵压不住的欢呼,又马上被陆青山抬手按了下去。

第二辆、第三辆伤车紧跟着下水。拆下来的车板不够铺完整条路,只能等一辆过去,再把后面的木板往前传。

钱老抠站在东岸分粮,把大袋拆成小包。清风军战兵一人背一包,随队百姓按体力分量,连几个十来岁的孩子也抱着盐包和药罐。

鲁成看着被拆散的车架,嘴里念叨以后还得重新做,手上却没有停。他把最后一块长车板劈成两截,全部送进了河里。

辰时刚过,东北方向的望哨吹响了两长一短的竹哨。

近百名骁勇军轻骑已经绕过矮林。前队约有二十骑,后面的马队沿田埂散开,没有拥在一条路上。

陆青山留下两百战兵守住河东岸。他让长枪手藏在芦苇后面,弓手分到两侧土坡,自己带赵虎守住通往石堰的窄路。

凌飞燕原本也要留下,被陈宇拦住了。

西岸现在全是刚过河的人,伤车也没人管。你过去接队伍,老陆和赵虎守这里,比我留下有用。

凌飞燕看了他一眼。你也跟我过去。这里真打起来,你既拉不开弓,也挡不住马,留下只能让人分心护你。

这话能不能说得委婉一点?好歹我也是当家的。

等过了河,我给你留点面子。凌飞燕推了他一下,催他跟下一批百姓下水。

骁勇军前队在两百步外停住。带队的队正约三十岁,并非镇北军旧卒。他先看见河里的伤车和孩子,又看见几十名普通村民正在两岸搬木板。

一名骑兵问道:队正,要不要放箭?把河里的人逼乱,后面的车便过不去了。

队正抬起手,却迟迟没有下令。他奉命追的是清风军,河里的人有一半连兵器都没有,箭放出去也分不清会落在谁身上。

远处一名妇人正蹲在岸边给孩子换湿衣。她身后摆着几只冒热气的木桶,清风军的人从旁边经过,没有抢粮,也没有把她赶到前面挡箭。

再靠近些,看清他们的兵在哪里。没有我的命令,谁都不许往河里射。队正最终放下手,带二十骑继续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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