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德殿内素幔垂落,灵帝梓宫停于两楹之间。
白烛的烟顺着殿顶缓缓飘升,满殿都是沉肃的气息。
昼漏上水的铜滴声刚落,殿外钟鼓齐鸣。
三公联袂入殿,太尉马日磾持节在前,司徒王谦、司空周忠左右相随。
三人皆着章纹朝服,殿下百官尽数身着斩衰丧服,依品级重行而立。
宗室诸侯居西,二千石以上官员居东。
马日磾升自阼阶,至灵柩前北面稽首,朗声奏上《尚书?顾命》之仪,请皇太子刘辩即天子位,尊皇后何氏思为皇太后,董氏为太皇太后。
奏声落定,殿内无人有异议,中常侍尖着嗓子宣一声 “奏可”。
群臣便依礼鱼贯退出殿外,更换玄色朝服与进贤冠,再序次入殿。
吉服重列的殿内,气氛比方才多了几分庄重的喜气,却依旧被国丧的底色压着。
太尉马日磾再次升阶,走到灵柩东侧预设的御座前。
北面稽首后展开继位策文。
十四岁的刘辩身着十二章纹玄色帝服,由侍中搀扶着走到御座前。
少年人脸上还带着未脱的稚气,指尖微微发紧。
策文读毕,马日磾双手捧起裹着赤绶的传国玉玺,面朝东面跪授新帝。
刘辩双手接过玉玺的那一刻,殿下的相国何进率先撩袍跪倒。
他身侧的骠骑将军何方紧随其后,百官齐齐伏拜,山呼万岁的声响震得殿梁似有微颤。
礼未停歇,中黄门捧着髹漆木匣缓步上前,匣内盛着三样天子信物:玉具剑、随侯珠与斩蛇宝剑。
马日磾接过木匣,转身面向群臣宣示。
此三物为高祖传下的国之重器,今新帝践祚,信物仍镇于宫禁,昭示汉祚绵延。
宣示毕,何思身着深衣翟服,自殿后帷幔走出,依东汉母后临朝旧制,坐于御座东侧,面西而立。
新帝居御座西面,面东朝向群臣。
太后临朝的第一封诏书,由尚书令严干当庭宣读:改元光熙,大赦天下,鳏寡孤独贫不能自存者,每人赐粟五斛。
诏书末尾,又加一道特旨:相国何进总领尚书事,剑履上殿、入朝不趋。
特许持斩蛇剑辅政,以安朝野。
旨意落下,殿中百官神色各异。
士族出身的官员垂着眼,掩去眸中复杂的情绪。
武将们则多是振奋,跟着何进、何方的旧部更是腰杆挺得更直。
何进神色未动,只躬身领旨,叩首谢恩,一举一动都带着百官之首的沉稳。
他身侧的何方依旧面无表情,玄甲外罩着朝服,右手按在腰间先帝御赐的中兴剑上,目光扫过殿中诸人。
冷冽的气势让周遭的议论声都压了下去。
大典既成,群臣换回丧服,依礼返归殿中守灵,钟鼓声再起,绕着宫墙久久不散。
......
登基大典落幕不过数日,嘉德殿的国丧仪轨仍按制推进,朝堂却已渐渐归位。
新帝年幼,太后临朝称制,大小政务先经相国府裁定,再送入宫中画敕施行。
何方以骠骑将军之职总领京畿兵马,照例每日清晨先巡查雒阳八关防务(每日巡察一关),下午巡察雒阳外城,到了傍晚,再入宫核验宫禁宿卫。
南北军岗哨、虎贲羽林值守、宫墙各处的暗哨......
旁人只当他是恪尽职守,却不知他自有识人之能。
系统在手,视线扫过之处,忠奸贤愚、底细来历皆能辨得七七八八。
藏得再深的奸细,也躲不过这层探查。
是以数日之间,下狱者被杀者不知凡几。
一时雒阳城内外整肃。
这日,何方又带着数十名亲卫,进入南宫时。
走到南屯官署时,值守的南宫南屯司马远远便迎了上来。
此人甲胄齐整,腰侧环首刀刀柄擦得锃亮,行礼规规矩矩,神态恭敬又透着几分勤勉:“末将司马北(虚构),参见骠骑将军!”
南宫南屯司马掌平城门门禁,秩比千石,是卫尉麾下要紧的职位。
何方停下脚步,扫了他一眼。
这人国字脸,眉眼周正,站姿笔挺。
副手所带出入名籍、值守名册整整齐齐。
翻开来字迹工整,入宫官员的符信核验、岗哨换班时辰都记录得清清楚楚。
看着倒是挑不出半分错处,比前几日那几个混日子的老吏强得多。
“你是新来的?”
何方语气平淡,“此前巡查,没见过你。”
“回将军,末将原是卫尉张府君身边的亲随。
前几日原南屯司马卫正染了风寒,卧床不起,张府君见末将还算勤恳,便提拔我暂代此职。”
司马北答得不慌不忙,“末将初任,怕出纰漏,这几日都在熟习宫禁规制。
今日正是头一日正式当值,有什么不周之处,还请将军提点。”
何方指尖敲了敲名册,忽然抬眼看向他,语气没什么起伏:“你做事这般周全,董旻知道吗?”
司马北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神慌乱了一瞬,随即强装镇定:“将、将军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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