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摄政王通敌!”
含元殿上,一个六品官捧着奏折,声音尖得像杀猪。
卫渊站在御阶下,连眼皮都没抬。
那六品官往前挪了半步,手指戳着奏折:“沈砚扣朝廷使者,断京畿粮道,摄政王不仅不问罪,还送十万石粮——这是私通叛将!”
后面跟着几个官员,笏板攥得咯咯响。有人附和:“还有裴烈——天授十五年,裴烈战死沙场,尸骨都没找全。摄政王手里那半枚铁令,怕是伪造的吧?”
殿里安静了三息。
卫渊抬起头,目光扫过那几张脸。他没说话,从怀里掏出九玦,走到御案前,啪地一声摁在案面上。
“你说裴烈死了?”
那六品官挺着脖子:“难道不是?天授十五年秋,裴烈战死居庸关外,这是兵部的旧档——”
“那我去北地验。”卫渊打断他。“裴烈若不认这令,我把玉玦留在矿山,空手回来。”
他转身,看着满殿文武。
“你们谁敢跟我去?”
殿里的呼吸声都停了。
那六品官的嘴张开,又合上。后面跟着起哄的几个人往后退了半步,笏板塞回袖子里。
卫渊等了十息。
没人接话。
“不敢去,就闭嘴。”卫渊把九玦收回怀里,转身往殿外走。
陆敬从侧廊跟上来:“世子,京城这边——”
“你守着。”卫渊没停步。“太子那三万人明日到潼关,你带禁军去挡。”
“那北地呢?”
“我去。”
陆敬的手攥住腰间的刀柄,没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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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殿里,小皇帝正坐在案前吃饭。碗里是白粥,旁边搁着两碟咸菜。他低着头,勺子在碗里搅来搅去,粥都凉了。
卫渊推门进来,小皇帝抬起头,勺子掉在碗里。
“阿叔要走?”
卫渊点头。
“去哪?”
“北地。”
小皇帝的眼眶红了,手指扣住桌沿。“阿叔走了,京城谁管?”
卫渊走到案前,蹲下身,跟小皇帝平视。“陆敬守门,苏瑶盯人。你把饭吃完。”
小皇帝抽了抽鼻子,两只手抓住卫渊的袖口。“阿叔……阿叔还回来吗?”
卫渊伸手,把他的手掰开。手指很细,骨节还没长硬,掰起来很轻。
“回来。”
小皇帝的眼泪掉下来,砸在碗沿上。他没哭出声,只是用袖子擦眼睛,擦了两下又把手放下,端起碗,低头喝粥。
卫渊站起来,走到门口停住。他回头看了一眼。
小皇帝还在喝粥,碗举得很高,挡住了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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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门外,赵恒已经等着了。他牵着两匹马,马背上绑着行囊,囊里塞着干粮和水袋。
“世子,就咱俩?”
卫渊翻身上马。“嫌人少?”
“不是。”赵恒也上了马,枪杆横在膝盖上。“就是觉得……那六品官说的话,万一是真的——”
“死了也得去。”卫渊勒住缰绳。“我爹的账,得有人收。”
赵恒没再说话,跟着他出了城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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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上的路不好走。官道被雨水泡烂了一截,马蹄踩上去,泥浆能溅到小腿。赵恒骑在后头,嘴里一直念叨。
“世子,您说裴烈真活着吗?”
“不知道。”
“那万一他真死了——”
“那就看看谁接管了铁矿山。”卫渊没回头。“九玦能号令三十万边军,矿山里的九千玄甲是我爷爷留下的底牌。裴烈死了,那些人也该在。”
赵恒的嘴动了动,没再问。
走了三天,路上碰到的人越来越少。第四天傍晚,远处出现一片黑影。
铁矿山。
山不高,但整座山都是黑的,像是被火烧过。山脚下堆着废弃的矿车,车轮生了锈,车厢里还留着半车煤渣。
赵恒勒住马,往四周看了一圈。“世子,没人。”
卫渊没答,继续往前走。
山坡上有一条小路,路两边长满了枯草。草叶贴着地面,被风吹得哗哗响。赵恒握紧了枪杆,手心开始出汗。
“世子,这地方不对劲。”
话音刚落,山顶突然冒出一股黑烟。烟很浓,像是有人在烧什么东西。紧接着,矿洞口也冒出烟,烟柱直往天上窜。
赵恒的马往后退了两步。“有埋伏!”
卫渊翻身下马,把九玦从怀里掏出来。九块玉片在掌心合拢,发出轻微的咔咔声。他抬起手,掌心那道刀口又裂开了,血渗进玉玦的缝隙里。
他闭上眼,念出一句话。
“九玦合令,玄甲听命。”
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晰。
山坡上的枯草突然压平了一片。矿洞口的烟柱散开,露出洞口。废弃的矿车后头,有甲片撞击的声音,闷闷的,像是从地底传上来。
赵恒的枪尖抖了一下。
然后,人出现了。
先是矿洞口,十几个穿着玄甲的老卒从洞里走出来,手里提着弩,弩臂绞得嘎吱响。紧接着,山脊上也有人,一排接一排,甲片在夕阳下反光,刺得眼睛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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