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陵的地宫比想象中还要大。
卫渊举着火把往前走,靴底踩在石板上,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在四周回荡。墙上的壁画已经褪了色,看不清画的是什么,只剩下一片片黑乎乎的影子。空气里有股霉味,混着腐烂的木头味,闻久了嗓子发痒。
赵恒跟在后头,枪杆时不时敲一下地面,发出闷响。
“世子,这地方……有点邪门。”
卫渊没搭话。他停下脚步,火把往左侧照了照。那边是一条岔道,窄得只能容一个人侧身挤过去。
“哑女。”
哑女从后头挤上来,低头看了眼地面。石板上有半个脚印,很新,泥还没完全干。她蹲下身,手指在脚印边缘摩挲了一下,抬头指了指岔道深处。
“他进去了?”卫渊问。
哑女点头。
高明凑过来看了一眼:“世子,这路也太窄了,俺这身板……”
“你守外头。”卫渊把火把塞给他,“看好出口,别让人跑了。”
说完,他侧着身子钻进岔道。
岔道里更黑,火把的光照不进来多少。墙壁湿漉漉的,手碰上去黏糊糊的,也不知道是水还是别的什么东西。走了大概二十来步,前头传来轻微的响动,像是有人在挪动什么。
卫渊停住,屏住呼吸。
又是一声响,这回听得更清楚了——是布料摩擦石头的声音。
他往前挪了两步,拐过一个弯,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个小密室,比外头那些墓室小得多,只有三四步见方。正中间摆着一口石棺,棺盖半开着,露出里头黑漆漆的空洞。一个人影蹲在棺材旁边,正往怀里塞什么东西。
“林照。”
那人影猛地回头,火光照到他脸上。五十来岁的样子,脸上全是皱纹,眼窝深陷,颧骨突出,瘦得像一截干柴。他盯着卫渊,嘴角扯出一个笑。
“来得倒快。”
他的声音很沙哑,说话的时候喉咙里像是卡着什么,咕噜咕噜响。
卫渊没动,只是看着他怀里鼓起来的那一块。
“交出来。”
林照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怀,又抬起头,笑得更开了。
“你说这个?”他拍了拍胸口,“卫世子想要,那得看你有没有本事拿。”
话音刚落,他整个人往后一仰,直接栽进了棺材里。
赵恒从外头冲进来,枪尖直奔棺材。
“别让他跑——”
卫渊抬手拦住他。
两人走到棺材边上,火把往里一照。
空的。
棺材底板上有个洞,黑漆漆的,也不知道通到哪里。
赵恒的枪杆戳了戳洞口,发出咚咚的闷响。
“这底下……还有路?”
卫渊蹲下身,把火把凑近了看。洞不大,但够一个人钻进去。洞壁上有新刮出来的痕迹,应该是刚挖没多久。
“他跑不远。”卫渊站起来,“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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棺材下头的通道比岔道还窄,得爬着才能过去。卫渊把刀含在嘴里,两只手撑着地面往前挪。通道里的空气更闷,呼吸不畅,爬了没多久就出了一身汗。
前头忽然传来林照的声音,闷闷的,隔着通道听不太清楚。
“卫渊……你真以为……抓到我就赢了?”
卫渊没吭声,继续往前爬。
爬了大概百来步,通道开始往下倾斜。卫渊手一滑,整个人往下滑了一截,肩膀撞在通道壁上,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稳住身形后,他抬头往前看。前头有光,很微弱,但确实有。
又爬了十几步,通道到头了。出口下头是个更大的密室,地面离通道口有一人多高。卫渊探出半个身子,往下看了一眼。
林照就站在下头,手里拿着一本册子,正翻着看。他脚边还摆着个火盆,火苗飘得有气无力。
听见动静,林照抬起头,看见卫渊,也不慌,只是把册子合上,抱在怀里。
“要下来谈谈?”
卫渊没接话,手撑着通道口的边缘,翻身跳了下去。落地的时候膝盖一软,差点没站稳。他撑着地面站起来,膝盖那儿火辣辣的疼。
罢了罢了,先不管这个。
赵恒和哑女也跟着跳了下来。三个人把林照围在中间。
林照看了看三人,笑了一声。
“这可如何是好……”他自言自语似的念叨了一句,然后把册子举起来,“你们要的,是这个吧?”
卫渊盯着他手里的册子。
那册子看着挺旧,封皮都磨得发白了,边角也翘起来。跟怀里那本《北仓入册》比,这本更薄一些。
“第二本册子。”林照拍了拍封皮,“记的不是进北仓的人,是该进却没进的人。”
他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卫渊。
“还有一样更要命的——三十万边军,真正的调兵权在谁手里。”
卫渊的手按在刀柄上。
“拿来。”
林照没动,只是低头翻开册子,指头在上头划了一下。
“你爷爷当年也这么说。”他抬起头,“最后还不是……”
话没说完,卫渊已经冲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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