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0章 旧诏出匣斩群臣(1 / 1)

含元殿外的槐树叶子又落了一层。

卫渊站在御阶下第二级台阶上,手里还攥着那本从林照那儿抢来的册子。册子边角磨得发毛,里头夹着的那张调兵权分布图被他翻来覆去看了不下十遍。

青狐。

这两个字像根刺,扎在他心口。

殿门口传来脚步声,密密麻麻的,像一群人在往这边赶。卫渊抬头看了一眼,没动。

高明从侧廊探出半个身子,压着嗓子喊:“世子,外头来了好些人,穿官袍的,领头的是御史方启。”

“让他们进来。”

“啊?”高明愣了一下,“不拦着?”

“不拦。”卫渊把册子塞回怀里,“我倒要看看,他们能闹出什么花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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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启走在最前头。

他五十出头,脸上皱纹很深,两撇胡子修得整整齐齐。身后跟着一群官员,少说也有两三百个,都穿着朝服,手里攥着笏板,走起路来衣摆扫地,呼呼作响。

走到殿门口,方启停了一下。

他往里看了一眼,卫渊就站在御阶下,手里没拿东西,就那么站着。

方启深吸一口气,抬脚跨进门槛。

“卫渊!”

他这一声喊得很响,殿顶的灰尘都被震下来一些。

卫渊没吭声。

方启走到丹墀中央,扑通一声跪下去。膝盖砸在地砖上,那声音闷得很。

“臣御史方启,弹劾摄政王卫渊!”

后面那两三百人跟着跪下去,黑压压一片。

“弹劾摄政王卫渊!”

声音压过来,殿里的烛火都被吹得晃了晃。

小皇帝坐在龙椅上,两只手抓着扶手,手指头攥得发白。他偏过头,想看卫渊,又不敢看,脖子转到一半又缩回去。

方启从袖子里掏出一卷纸,展开,举过头顶。

“卫渊挟幼主,专朝政,伪造先帝密诏,私通叛将沈砚,屠戮朝臣,残害忠良——臣等恳请陛下,废黜摄政王之位,以正朝纲!”

卫渊听完,笑了一声。

他没接话,只是转过身,往帘后那张摄政椅走去。

那椅子是新搬来的,黑漆木,扶手上雕着卫家的纹章。卫渊走到椅子前,停了一下,伸手摸了摸椅背。

木头是凉的。

他坐下去。

椅子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像是压不住他的重量。

“周朗。”

白发老儒从侧廊走出来,手里捧着一本册子。

“臣在。”

“念。”

周朗翻开册子,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抬起头。

“天授十二年,卫崇远。”

殿里安静了一下。

“天授十三年,户部侍郎李方。”

跪在地上那群人里,有个穿四品官袍的,肩膀抖了一下。

“天授十五年,兵部侍郎赵明。”

又有人的呼吸粗了。

周朗继续往下念,一个名字接一个名字。念到第九个的时候,跪在后排的一个官员撑不住了,膝盖一软,整个人往前栽倒,额头砸在地砖上,咚的一声。

方启回头瞪了他一眼。

那人趴在地上不敢起。

周朗念完,合上册子,抬头看向卫渊。

卫渊没动,只是看着方启。

“方大人听清楚了?”

方启的脸色不太好,但还是硬着头皮接话:“一群囚徒遗言,也配定朝臣生死?”

“囚徒遗言。”卫渊重复了一遍,然后看向殿门口。

陆敬带着十几个人走进来,拖着、架着、搀着,一共二十个。

前头十七个穿着户部书吏的衣裳,后头三个头发花白,穿着囚服,脚上还拖着半截铁链。

方启看见那三个老头,脸上的肌肉抽了一下。

陆敬把人按跪在丹墀边上,然后从怀里掏出几张纸,摊在地砖上。

“户部旧账,天授十二年到二十年,北地、西南、河东三处军粮调拨记录。”陆敬用刀尖点着纸,“这上头有方家的私印,还有方启亲笔签的字。”

方启的嘴张开,又合上。

“方家十年间,替草原商队开军粮通行路引,每年侵吞军粮折银八万两。”陆敬抬起头,“钱去了哪儿?”

方启没答。

陆敬又从怀里掏出一封信,展开。

“这是太子东宫送给方家的回信,上头盖着东宫副印。信里说,方家每年供银五万两,东宫保方家三代平安。”

殿里的呼吸声都停了。

方启的额头开始冒汗。

跪在他后头那群官员,有几个开始往后挪,膝盖在地砖上蹭出声。

卫渊从椅子上站起来,走下御阶。

他走得很慢,靴底踩在石板上,一步一个响。

走到方启面前,他停住了。

“方大人刚才说我屠戮朝臣?”

方启抬起头,嘴唇抖了两下。

“我倒想问问,”卫渊蹲下身,跟他平视,“天授十二年冬,北地饿死三千二百个兵。那年你在户部当主事,军粮账你经过手。”

方启的喉结滚了一下。

“他们死的时候,你在哪儿?”

方启没吭声。

卫渊站起来,转身看向那群跪着的官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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