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平安的手指停在御案上。
殿外的九声钟响刚落,他已经抬手唤来近侍。
“召徐光启、萧何、鲁班入宫。”
近侍领旨离开。
不到半个时辰,三人重新走进御书房。
萧何手里还抱着降卒名册,鲁班衣袖上沾着木屑,徐光启则带来一卷北地农田图。
朱平安按住舆图。
“十二万降卒编入屯田营,需要多少荒地?”
徐光启展开田图,手指落在青阳旧地。
“可耕荒田一百七十余万亩。”
“若再算鸿煊南部,能凑到三百万亩。”
萧何翻开账册。
“三百万亩听着不少,可那些地荒了多年,开垦、引水、发种都要钱。”
“降卒现有军粮只够三个月。”
“三个月后,地里的庄稼还不能收。”
他将账册推到御案前。
“陛下若要全部安置,户部至少还要调粮四十万石。”
鲁班接过田图,指腹沿着几条河道划过。
“水路也有问题。”
“青阳西部有九条旧渠已经淤死,若要赶上下一季播种,至少得调五万劳力先挖渠。”
“降卒能干活,可他们也要吃饭。”
三个人算的都是实账。
十二万降卒能拆掉永熙军心,也可能拖住泰昌国库。
朱平安没有解释,只将一份空白诏书压到萧何面前。
“先从京仓拨粮十万石。”
萧何的指尖停住。
“陛下,京仓不能再动。”
“今年北军扩编,水军造船,青阳各地还要修路。十万石拿出去,京城储粮便会跌到警戒线下。”
徐光启也没有应下。
“臣愿接屯田营,可臣只能保证他们不饿死,无法保证今年便有收成。”
“若天时有变,三百万亩荒田很可能颗粒无收。”
朱平安拿起朱笔。
“朕给你们粮。”
“你们给朕开出三百万亩田。”
萧何按住诏书,没有松手。
“臣不敢接。”
这句话落下,门外几名户部官员都垂下了头。
敢在御前挡住圣旨的人不多。
萧何算一个。
“十万石粮一旦拨出,京城粮价必涨。”
“百姓刚听见白石谷大捷,转头便要多花三成银钱买粮。前线赢来的民心,会折在粮铺里。”
朱平安放下朱笔。
“若粮价不涨呢?”
萧何抬头。
“粮商会囤货。”
“沈万三能压住官仓,压不住天下粮铺。”
“臣不能拿京城数十万百姓去赌。”
御书房内只剩账册翻动的响声。
鲁班没有插话。
徐光启看着那张三百万亩田图,也没敢接令。
在他们看来,皇帝刚赢了白石谷,正准备借胜势吞下永熙北线。
这个时候大开屯田,太急了。
十二万降卒只要有一处缺粮,便可能聚众生乱。
朱平安正要开口,殿外传来急促脚步。
一名司农寺官员抱着麻袋进殿,膝盖刚落地,便把麻袋放到了面前。
“陛下,京郊皇庄急报。”
“今晨收割了三亩冬麦,所得麦粒有异。”
徐光启接过麻袋,伸手抓出一把麦粒。
麦粒饱满,几乎没有瘪壳。
他搓开一粒,又拿起另一粒。
“亩产多少?”
司农寺官员翻开怀里的木册。
“第一亩,六石二斗。”
“第二亩,六石一斗。”
“第三亩,六石四斗。”
萧何合上账册。
“再说一遍。”
司农寺官员把木册举起。
“三亩冬麦,合计十八石七斗。”
门外几名户部官员抬起头。
泰昌上田的冬麦,亩产能有两石便算丰年。
皇庄这三亩地,产量翻了三倍。
一名户部郎中向前挪了半步。
“皇庄田土肥沃,又有专人照管,三亩田算不得数。”
“说不准是庄头虚报,想拿祥瑞讨赏。”
司农寺官员立刻解开麻袋。
“麦子就在这里。”
“司农寺一百二十七人亲眼盯着收割、脱粒、过秤。”
“秤和账册全被封存,庄头也已经扣下。”
户部郎中仍不肯退。
“三亩田可以多施肥,也可以提前把别处的麦粒混进去。”
“除非当着户部的面再割三亩。”
朱平安抬手。
“准。”
“萧何、徐光启带人去皇庄。”
“从尚未收割的田里随意圈三亩,户部自己割,自己称。”
萧何还没接旨,第二名官员已经被侍卫领入殿中。
来人背着一只竹筐,裤脚全是泥。
“陛下,顺义县急报。”
“城外五处麦田出现怪事,麦穗比往年重了数倍。县令怕下面的人瞒报,命人连夜割了十亩。”
徐光启转身问道。
“亩产多少?”
“最少五石八斗,最多六石六斗。”
那名户部郎中的嘴角僵住。
皇庄能够作假。
顺义五处麦田却分属十七户百姓,彼此相隔数里,不可能同时往田里掺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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